“啊……”
鱼梦梦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从她入魔巢到现在，所有的痛她都死死忍住了。
但这一次，她叫了出来。
她的腹部以肉眼可见地膨胀，扭动，变形。
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从腹部中心朝着四肢蔓延，速度快得吓人。
“梦梦，梦梦！”
金龙抱着她，此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他只能抱着她，拼命地抱着她。
“梦梦，你撑住……撑住……”
鱼梦梦深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滑落。
她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碎成渣的声音。
“金龙……哥哥……”
金龙的泪砸在她的脸上。
“我在……我在这里……”
鱼梦梦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抹弧度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对不起……”
“我……脏了……”
她撑到了极限！
鲜血，碎肉，飞溅而出。
金龙被溅了满脸满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此刻，一个肉球滚落在地面上。
那个东西，只有一个婴儿的尺寸。
可它绝不是婴儿！
浑身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暗红色黏膜。
底下是半透明的、带着蓝色斑纹的鳞片！
那是人鱼的鳞片颜色，可鳞片之间嵌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色血眼微粒。
长着两条畸形的短腿和一条半成型的鱼尾。
鱼尾分叉成两根漆黑的骨刺。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半边是婴儿的轮廓，柔软的面颊，小小的鼻子，蓝色发丝粘在湿漉漉的头皮上。
另外半边是扭曲的兽面！
裂开的嘴巴露出一排针尖般的细牙，一只硕大的猩红色竖瞳占据了半张脸。
似人似鱼似兽，血眼嵌体！
它落地的瞬间，整个身体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气浪！
“轰……”
血色气浪将周围五丈范围内的碎石全部掀飞。
金龙的身体被气浪推得往后滑了两丈。
他死死搂着怀里的鱼梦梦，一寸都不松手。
那个怪物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不，不应该说是“站”。
它是用那条畸形的鱼尾和两条短腿撑着身体，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
它的个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从婴儿大小迅速膨胀到三尺、五尺、一丈……
身上的血色气浪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
“嘎嘎嘎嘎……”
它张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介于婴儿啼哭和野兽嚎叫之间的诡异声响。
“嗖……”
它朝着石窟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它！”月树反应极快。
灵藤从地面炸出，朝那道血色身影围堵而去。
可灵藤刚碰到那个怪物身上的血色气浪，“嗤”的一声，灵藤便瞬间腐蚀碎裂！
狐清叶的青鸾之力打出去，被血色气浪顶了回来。
杨瑞的冰封之力凝聚在剑尖，还没射出去，他人先弯下腰剧烈呕血了。
他的太阴神体已经彻底透支了。
那个怪物冲出了石窟，冲入了外面的血雾废墟。
血色气浪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灼痕迹。
杨苏苏挥出一道杀道剑气追了过去！
剑气追上，切中了那个怪物的半条鱼尾。
鱼尾被斩断，黑色浊血飞溅。
可怪物在挨了一剑的同时，身体炸开了一层血色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杀道剑气的后续侵蚀。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速度不减，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头扎入了最浓稠的血雾深处，消失了！
杨苏苏转身，只见金龙抱着鱼梦梦，整个人跪在血泊里。
她的腹部是一个巨大的空洞，衣裳碎裂，血肉模糊。
流出来的血已经不是鲜红的了，是暗沉的、混合着浊气的浑浊色泽。
她还活着，还有一丝气在。
极细极弱的呼吸，从她青紫的嘴唇间断断续续地溢出。
深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焦距涣散地落在金龙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上。
金龙把她搂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浑身在发抖，不停地发抖！
两条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只靠本能死死箍着她的身体。
“梦梦……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满是破碎气声。
鱼梦梦的嘴唇动了动：“金龙哥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但金龙听到了。
他用力点头，血和泪一起砸在她的额头上：“我在，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别说话，别说话，省着劲儿……我治好你的……”
他的话越说越急，越说越碎，说到最后整句话已经完全不成逻辑了。
“对了，海灵灵的福气……很厉害的……什么伤都能治的！”
“还有阿妖的治愈之力，还有小黄，药树……你等着……你等一等就好了……”
鱼梦梦轻轻摇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小到脖子几乎没有转动。
但金龙看到了。
“不……不要摇头……不要摇头……”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
鱼梦梦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笑了，是温柔的、安静的、释然的笑。
那种笑在她满是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显得残忍到了极致。
“金龙哥哥……”
她深蓝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不要怪自己……”
“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金龙拼命摇头，血泪狂涌：“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用……是我答应过你的……答应过你这辈子好好护着你……”
“我没做到……梦梦……我没做到……”
鱼梦梦伸出左手。
那只手背上还嵌着一颗搏动的猩红肉粒。
可她依然伸了出来。
冰凉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金龙的脸颊。
“做到了。”
她的声音微弱到了风里就会碎：“你来了。”
“你冲进来了。”
“来救我了。”
“这就是……做到了……”
金龙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那颗猩红色的肉粒上。
鱼梦梦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
“金龙哥哥……”
“我好冷……”
金龙不顾一切地把她往怀里搂，用自己残破到不成样子的身体裹住她纤细冰凉的身躯。
“不冷……不冷……我给你捂着……”
“是不是暖一点了？是不是好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