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赵晓军!
赵晓军!
他是我的玩伴,我没有杀了他,他是被恶鬼害死的,是被黄皮子害死的!
望山村,成为了黄皮子的后花园,是我,解救了他们的灵魂!
该死!该死!
那些可怕的记忆,并不是真实的,那些罪恶,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此刻的我,近乎疯掉,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抢夺着我的身体控制权!
它!它们,想要将我拖进万丈深渊,让我万劫不复!
“滚,滚啊!”
我颤抖的指着眼前的两人,咆哮道:“你们都是邪祟,都是黄皮子的傀儡,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大壮姐,救我,九九,老爹,胡渊,快来,快来啊!”
二人如同看待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极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朱先生整理着材料,询问道:“老爷子,是您出走前,为赵晓军收购的那块地皮吗?”
“嗯。”
何庆靠在椅子上,绝望的点了点头:“正是那里,派人去挖挖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晓军的尸骨。”
“明白。”
朱先生拿起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吩咐好了挖掘尸体的事宜过后,他再度拿起了那沓厚厚的照片。
至于我,则是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毫不留情的摧残着我已经完全崩溃的神经。
“爸,妈,你们,你们在哪……”
绝望之际,我想起了游叔和念念阿姨。
是他们,是他们为我铺就了这条道路。
在整个阴阳两界,我父母都是顶尖的存在,他们,他们一定为我留有了后路。
玉佩!玉佩!
我试图抓住从罗盘世界带出的信物。
可是,我的脖颈处,空荡荡的,根本没有游叔为我留下的那块玉佩。
紧接着,我朝着腰间摸索,烟袋锅子,同样不见了踪影。
“你在找这个?”
见我如此慌不择路,朱先生很是敏锐的看透了我的心思。
只见他拿出一纸信封,并且将那块让我心心念念的玉佩从中掏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我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还给我,还给我!”
“有种让我拿到玉佩,你们这两只该死的邪祟,我要你们魂飞魄散。”
朱先生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何庆打断。
“给他。”
听到何庆的吩咐,朱先生愣了一下,但还是将玉佩交到了我的手里。
将玉佩捏在满是汗水的手中之后,我拼尽全力的感受着其中的气息。
“爸,妈,救我,救我!”
我不断的呼唤着他们的名字,更是用绝望的心情,探查着玉佩的气息。
可是,可是!
没有父母的回应,也没有玉佩中蕴藏的异样气息!
有的,只不过是冰冷的触感,以及,深深的绝望!
“的确是个好东西,也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传家宝。”
朱先生将念念阿姨的照片摆在了我的面前,冷声说道:“你父母口碑不错,十里八庄都有着很好的口碑。”
“如果不是你强占了何伊一的话,她也不至于郁郁而亡。”
“何苦啊,玉佩就在你手里,这场梦,还不打算醒过来吗?”
此刻的我,双目无神的呆滞在轮椅上,而朱先生,则是讲述着当年的过往。
“当年,何庆先生因你的算计不得不远走他乡,霸占了何伊一之后,你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好名声,也因你而毁于一旦。”
“这块玉佩,是你母亲亲自送给何伊一的,它是你们家传了数代的宝贝,可到了你这里,却成了弥补愧疚的物件。”
“那件事情发生的几个月后,你母亲因受不了同乡人的指指点点,因急火攻心郁郁而亡。”
“后来,在你输光家底之后,从何伊一手里抢走了这块玉佩,并且将那个苦命的女人打的半死,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见我没有反应,朱先生从我手里抢回了玉佩,重新放在了信封当中。
“多年以后,还是何庆老爷子赎回了这块玉佩,这东西,的确有些价值,但却并非是你故事中那块打破阴阳的宝物,更不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寄托,明白吗?”
我不断的摇晃着脑袋,此刻已经表现出了一副很明显的自欺欺人模样。
见我冥顽不灵,朱先生又拿出了一个年代久远的烟袋锅子。
那是,那是老爹的遗物,更是他的传承,可是,上面,上面为何有一块干涸的血渍?
“你母亲过世之后,你父亲曾用这根烟袋锅子砸过你的脑袋。”
“而你这个畜生,却将对你有着养育之恩的父亲推倒,间接导致了他的早逝。”
“还记得你父亲的遗言吗?”
听到朱先生的询问,我颤抖的回答道:“子不教,父,父之过……”
“没错。”
朱先生将烟袋锅子摆在了我的面前,感叹道:“没有传承,没有鬼神之说,你一直在逃避过错,用一场从未存在过的故事,编织了一座虚假的牢笼。”
“在你看来,所有被你害了的人,都会义无反顾的原谅你,体谅你,要么成为你的帮手,要么递给了你名为‘传承’的接力棒,哪怕对你恨之入骨的何庆老先生,都是迷途知返的长者。”
“像是我这种逼迫你面对真相的存在,则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反派,我还好,不过是个家破人亡的出马弟子,而带头查你案件的黄警官和程警官可就惨了……”
说到这里,朱先生忍不住的苦笑起来。
“颠覆阴阳,重塑秩序,试图将所有人都变成可以被他支配的傀儡?”
“你啊,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你若不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说不定还能成为个颇有名气的作家呢!”
“怎么样,还想知道什么?”
“两头下注的胡家,无恶不作的黄家,两面三刀的柳家,还是说阴险卑鄙的灰家?”
“要不要我把你构想的角色,挨个叫过来,替你好好回忆回忆往事,让你真真切切的认清,被你害惨的人们,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邪祟,怪物,恶鬼!”
用力的砸了一下桌面过后,朱先生怒声呵斥道:“何庆老先生年事已高,他的确想杀了你,让你不得好死!”
“是你害了他的小妹,卖掉了自己的亲骨肉,也是他老人家的亲外甥女!”
“还有惨死你手的赵晓军,还有被你祸害多年的望山村,这些,都是你这个人渣的所作所为!”
“你个老家伙,吃枪子儿都算轻饶了你!”
“何老爷子只想让你悔过,让死去的亲人们可以瞑目,可以入土为安!”
“过分吗?这些要求过分吗!”
越说越气的朱先生,不断的翻动着厚厚的照片。
照片上,全都是我熟悉的面孔。
“老李头,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就因为好心好意帮衬了你几次,你就恬不知耻的叫人老爹,给人家弄得死去活来了好几次!”
“还有这位灰沟子,也只是一位可怜的孤苦老人罢了,人家重疾缠身,性格软弱,被你欺压多年,前些日子才过世,这些你都不记得?”
“胡老头,也是你所说的胡大仙儿,他不过是个在这儿等死的植物人罢了,你呢,对人家冷嘲热讽,然后将其编排成了自己身边的狗腿子。”
翻到柳大壮照片的时候,朱先生继续说道:“柳院长,实打实的好人,人家是真的敬业,并没有嫌弃你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账东西,也只有这种人,能在你的故事里,有着不错的待遇是吧。”
“等,等等……”
我看向朱先生,好似抓住了天大的破绽一样。
“九九,白九九呢?”
我激动的询问道:“得到了沟子真传的她,没有被你们安插进相应的故事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场闹剧,并没有将她卷入其中对吧!”
“如果那真是我的幻想,如此重要的角色,怎会缺席,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对应出真正的她呢?”
“让他死的明白。”
在何庆的吩咐下,一旁的朱先生再次拿起了电话。
没一会儿,房门被从外界推开,我记忆中的白九九,眼含恨意的走了进来。
“白医生,这老家伙找你。”
“找我干嘛?”
白九九盯着我,咬牙切齿道:“还想占我便宜吗?老色鬼?”
白?白医生?
不堪的记忆碎片,不断的拼凑起来。
她,她是白九九,也是,也是白医生。
我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
看到这一幕,白九九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道:“来,摸我屁股,说一些污言秽语,你个老色鬼,咋不替好人死了呢!”
说完,白九九对着何庆二人询问道:“还有事儿没?没事儿的话,我先离开,少让我面对这令人作呕的家伙!”
“麻烦你了。”
白九九离开之后,朱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文件,随之说道:“别沉浸在不切实际的鬼神故事之中了,什么何寿老爷子,五路仙家,黑山狐狸,还是阴曹地府的阴司鬼差,这些故事,我们早就听腻了。”
“何庆老先生只想在临终前,了却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痛苦。”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在何伊一的坟头前磕个头,认个错,帮我们找到赵晓军,以及被你害死之人的尸体。”
“你的故事,讲了一辈子的因果,贯彻了人世间所有的生死道义,可到了自己这里,为何却要做个缩头乌龟呢?”
“你这副模样,何老爷子不会将你千刀万剐,他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死后可以瞑目的理由罢了。”
“你是出马先生也好,是个装疯卖傻的恶人也罢,这些,还重要吗?”
“真的比临终的悔过重要吗?”
说完这些,朱先生将身旁的何庆搀扶了起来。
此刻的何庆,苍老的不像样子,尤其是那双绝望的眼睛,某个瞬间,的的确确是将我的心脏刺的生疼。
可我……
不能接受这一切!
我不能倒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邪祟,恶鬼,黄皮子,乃至那该死的新秩序,安排的可恶戏码!
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绝不可以让这个世界,变成行尸走肉的末世!
还有我所在乎的所有人,都要与我一同脱离这场恐怖到极致的噩梦!
二人走后,我的目光越发坚定,再度恢复了自己该有的模样,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面对艰难险阻的时候那般,再没有了动摇的心思!
哪怕,这一次,是我这辈子面临过的最大危机!
我也要!坚持下去,绝不放弃!
与此同时,门口处的朱先生透过窗户观察着我的神态,随之无奈的对着行将就木的何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门口处的二人商量着什么,而是一味的坚定着自己的本心,绝不会被当下的骗局所蛊惑!
“白扯。”
朱先生唉声叹气的对着何庆说道:“和之前一样,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指望着他真心悔过,估计是没戏。”
“老板,要不就这样吧,反正他也没多久好活了,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不行!”
何庆拄着拐杖,气喘吁吁道:“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哪怕是付出最大的代价,我也不准他死在自己编织的故事当中!”
“我要他!要他!真真正正面对自己这辈子的恶行!而不是让他通过卑劣的方式,逃避这辈子所犯下的一切罪孽!”
见何庆如此执着,朱先生死死的攥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看着仍在自我催眠的我。
“那就执行最终的计划吧,这次若还是失败了的话,还望老板能够见谅,我老朱,真的是尽了全力了……”
“有劳了。”
何庆没有多言,将剩余的事情交给了朱先生。
在送走何庆之后,朱先生并没有离开,而是拎着装满钱币的两个大箱子,来到了一间宽阔敞亮的会议室中。
会议室内,聚集了很多人,有护工,有工作人员,有常驻养老院的医生,还有不少思维正常的老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在执行自己的计划之前,朱先生并没有透露他们的任务,而是将两箱子内的所有钱财,发给了在场之人。
……
黄昏之际,被隔离了一下午的我,终于被护工想起。
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依旧是那双厌恶的眼睛。
方护工将我推出了房间,一边走,一边恶语相向。
而我,则是本能的观望着四周,不断对抗着混乱记忆的同时,更是拼命地找寻着不知是否存在的蛛丝马迹。
直至,路过楼梯间的时候,一道靠在阴暗角落中的深灰色纸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道纸人只有巴掌大小,此刻正夹在锈迹斑斑的暖气片当中。
我浑身颤抖,死死的盯着那张纸人。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虽说,只有一个‘嘘’字,但我可以确定,那是!那是叶久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