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众星墟弟子见尊上服软,紧绷的身形稍稍放松,只当这场对峙即将尘埃落定。
苏景瑶眸光微凝,指尖圣光悄然蓄而不发,蛊圣本能让她敏锐捕捉到地底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蛊息,可一时无法看穿对方暗藏何种伎俩。楚君冥眉心天道帝印轻颤,浩荡帝力依旧封锁整片星墟空间,却没有贸然上前擒拿,静观其变。
神秘人垂在身侧的手掌暗暗催动星墟本源,整片悬空星墟根基之下,埋藏着星墟一脉世代封存的墟心噬魂蛊脉,以整座星墟千万年积攒的星骸怨气为养料,不到绝境绝不动用。此蛊不攻肉身、不破阵法,专啃噬生灵神魂本源,尤其克制身负大道根基之人。他方才假意认输,便是暗中引动墟底蛊脉,慢慢积攒怨毒之力。
“不过,天道罚我星墟流离千载,我就算落败,也断然不会孤身赴罪。”神秘人骤然抬首,方才颓然之色荡然无存,眉眼翻涌疯狂戾气,“我倾尽全墟底蕴培育噬魂蛊脉,一旦引爆,整座星墟方圆万里尽数沦为蛊域!”
“楚君冥天道本源扎根凡尘,你若出手镇压蛊潮,漫天蛊怨顺着天道羁绊蔓延南凌、南疆,亿万百姓会被怨气缠魂;苏景瑶身为蛊圣,一身圣力天生与万蛊同源,墟心蛊毒专噬蛊圣本源,待蛊脉全开,你的神魂会被一点点啃食殆尽。”
地面开始裂开细密黑纹,缕缕漆黑黑雾自缝隙中喷涌而出,阴冷刺骨的蛊气迅速弥漫四周,原本被帝力震碎的阵石,被黑雾缠绕后再度诡异蠕动。
“我走投无路,便拉着三界生灵一同陪葬。”神秘人放声狂笑,指尖悬在半空,只要向下一按,深埋地底的噬魂蛊脉便会彻底炸开,“二位步步紧逼,如今该好好权衡,是擒我归案,还是保全天下苍生。”
楚君冥墨色眼眸寒意沉沉,周身金光下意识护住身旁苏景瑶,南疆与南凌亿万子民的性命,成了对方新的要挟筹码。苏景瑶眉头微蹙,青白圣光在掌心不停流转,飞快推演破解墟心蛊脉的法门,一场新的博弈,再次于星墟之中拉开。
漆黑蛊雾顺着星墟裂隙疯狂上涌,转瞬织成密不透风的怨蛊牢笼,里外两层结界死死箍住方寸空间。外围是楚君冥先前布下的千里帝阵,可墟心噬魂蛊脉引动万千星骸怨念,蛊气顺着天道脉络向外渗透,但凡帝力主动破笼,怨念便会顺着地脉直奔南疆、南凌凡间。楚君冥投鼠忌器,不敢催动全力冲破围困,苦心布设的锁墟大阵反倒成了捆缚自己的桎梏。
内层黑雾凝成的囚笼不断收缩,蚀魂寒气无孔不入,专撕神魂本源。苏景瑶本就残存暗伤未愈,被怨蛊气息缠上,肩头微微发颤,指尖的万象守心圣光被层层黑蛊消磨,青白光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楚君冥立刻侧身将她护在身后,漫天金色帝罡在身前铺开厚重屏障,帝辉撞上蛊雾的瞬间,周遭黑雾便引动怨气共振,远方南凌地界隐约飘来细碎哀嚎之音,分明是凡间百姓心神受蛊怨惊扰。他只得不断收束外放的帝力,生怕力道过重酿成生灵劫难,原本磅礴浩瀚的天道力量被死死限制在狭小范围。
“哈哈哈,束手束脚的滋味如何?”神秘人立身蛊笼之外,衣袂被黑风掀起,眼底满是癫狂快意,“我算准你心系苍生、受天道牵绊,永远不敢全力破阵。苏景瑶,你的圣力克蛊,却也和蛊道同源,墟心噬魂蛊天生吸附你的本源,耗到你神魂枯竭;楚君冥,守万民便是你的死穴,一日不敢弃天下,一日便破不开这囚笼。”
“我倒是要看看你会如何选择,是要选择你守护的这苍生,还是选择守护你呢?最爱的人。”
一众星墟门徒退守蛊雾外围,冷眼旁观,先前溃散的阵纹借着墟心蛊力重新拼接,不断加固牢笼边界。
苏景瑶靠在楚君冥后背,屏息凝神,一边以守心圣力缓慢炼化钻入经脉的细碎蛊毒,一边低声思索对策:“他以全墟怨气养蛊,牢笼根基在星墟地心,怨气不绝,囚笼不散。可他催动蛊脉同样损耗自身星墟本源,没法长久维持。”
楚君冥掌心紧贴她的手背,悄悄将压缩收拢的精纯帝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抵御噬魂蛊的侵蚀,墨眸沉着冷静:“我故意压住帝力不强行突围,便是拖延时日。方才我借结界缝隙,留了一缕天道暗纹送入地底,暗中探查蛊脉节点。眼下困局看似凶险,实则他比我们更耗不起。”
黑雾持续向内碾压,囚笼空间越发狭小,地面冒出密密麻麻细小蛊虫,沿着笼壁攀爬啃噬金光结界。苏景瑶忽然眸光一亮,指尖一缕极淡的圣光隐入楚君冥的帝芒之中:“万象守心阵讲究以正克邪,怨蛊生于愤恨偏执,我可用圣力引蛊怨回溯,反蚀星墟本源,只是需要你短暂放开一处结界缺口,诱蛊力倒灌。”
楚君冥微微颔首,眼底掠过笃定锋芒。被困只是权宜之计,神秘人自以为手握死局,殊不知二人已然悄悄埋下破笼伏笔。
蛊雾囚笼步步紧逼,蚀魂寒意浸透肌理,星墟地心的黑蛊怨气滔滔不绝,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二人所有生机。
神秘人立在黑雾之外,笑得癫狂肆意:“我看你们还能支撑几时!待你们神魂本源被蛊怨啃噬干净,天道权柄、蛊圣道途,尽数归我所有!”
他笃定这是无解死局——楚君冥不敢动全力,怕殃及凡尘万民;苏景瑶神魂未愈,扛不住长久噬魂侵蚀,被困之人,唯有坐以待毙。
可下一秒,被死死压制的金色帝光,骤然一敛!
楚君冥非但不再固守结界,反而主动撤去周身所有防御帝罡。
漫天噬魂黑蛊雾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囚笼,铺天盖地压落而来,星墟所有蛊脉戾气尽数朝着二人位置疯涌汇聚。
神秘人一怔,笑意僵在唇角:“你疯了?自弃防御,是找死!”
“找死的,是你。”
清冷坚定的嗓音骤然同步响起。
苏景瑶骤然抬眸,原本黯淡的青白圣光轰然炸裂!
她不再刻意内敛圣力,不再一点点炼化蛊毒,将残存所有神魂本源、万象守心阵最后的底蕴,尽数催发而出。
纯白圣辉刹那照亮整座星墟,温柔、正大、澄澈,干干净净,不掺一丝杂质。
与阴私、偏执、怨毒而生的墟心蛊怨,天生极致相克!
“万象守心,引邪归正,渡怨还本!”
她素衣翻飞,指尖结出万古蛊圣印诀,浩荡圣光化作千万道细密光丝,不防、不挡,反倒主动承接所有侵蚀而来的黑蛊怨气。
那些啃噬神魂、桎梏大道的噬魂蛊气,一旦触碰守心圣力,瞬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唯一的归墟之地。
漫天黑雾疯涌入圣光辉内。
可预想中的神魂崩裂、圣道覆灭,半点没有发生。
相反——
所有星墟千年积攒的怨毒、所有地底蛊脉的戾气、所有囚笼的噬魂之力,被苏景瑶的圣力全数牵引、尽数收纳、层层回溯!
“怎、怎么可能!”神秘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我的墟心蛊怨专噬大道本源,怎会被你的圣力收纳?!”
“你只知蛊圣同源,可你忘了——”
楚君冥上前一步,将彻底盛放圣辉的她护在怀中,眼底冰封千年的凌厉彻底解封。
方才刻意收敛、不敢动用的全部天道帝力,此刻不再顾忌凡尘羁绊。
因为所有蛊怨已被圣力稳稳接引、闭环锁死,再无半分外泄可能!
“她是万蛊之圣,亦是万蛊之心。”
“你养蛊以怨,她渡蛊以善。你千年积攒的偏执戾气,于旁人是剧毒,于她——是养料。”
话音落地!
轰隆隆——!
被引动的万千蛊怨,在苏景瑶圣力引导下,骤然逆流反扑星墟地心!
原本源源不断输出蛊气的墟心蛊脉,瞬间被自己的怨毒反噬、倒灌崩裂!
地底剧烈震颤,黑色蛊脉一根根寸寸断裂,星墟护阵、蛊源根基、千年积攒的诡道底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瓦解!
不待神秘人仓皇补救,楚君冥抬掌覆天。
先前锁死星墟退路、被迫困住自身的千里隐帝大阵,此刻彻底解禁、轰然发力!
璀璨金色天道帝辉碾压长空,封天锁地!
“你以苍生为胁,以怨蛊为局,困我二人。”
“今日,我便以天道为尺,碎你星墟千年诡道!”
金色帝力狠狠镇压而下,崩裂的星石、溃散的星雾、断裂的蛊脉,尽数被天道之力碾碎。
神秘人周身护体星雾瞬间炸裂,口吐黑血,整个人被帝威压得重重跪地,浑身经脉寸寸撕裂,千年修为急速溃散。
他抬头望着光影之中并肩而立的二人,一人圣辉渡尽世间邪怨,一人帝力镇绝三界诡谋。
明明方才还是绝境困笼,转瞬之间,已然绝地翻盘,胜负已定。
苏景瑶微微喘息,眼底清亮如初雪,余辉未散:
“你赌我们束手束脚。”
“却不知,我们从不受困于绝境,只破局于绝境。”
星墟终局对决
地动山摇,星墟崩塌。
地底蛊脉寸寸崩碎,漫天反噬的黑色怨气倒灌回墟心深处,那些积攒千年的偏执、怨毒与戾气,尽数撕裂星墟的根基阵法。四周高耸的星石殿宇轰然坍塌,簌簌碎落的星尘混着溃散的诡蛊黑气,将整片悬空秘境衬得满目狼藉。
星墟余下的门人早已被暴涨的天道帝力与纯粹圣震震碎修为,瘫倒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唯独跪地呕血的神秘人,一身月白衣袍染满污浊黑血,凌乱发丝贴在惨白冰冷的脸颊上,眼底没有落败的悔意,只剩近乎疯魔的疯狂与彻骨恨意。
他千年筹谋,步步为营,锁帝君、谋蛊圣、以苍生为棋、以天道为敌,机关算尽,眼看就要颠覆三界秩序,到头来却落得全盘崩盘、修为尽废、根基尽毁的下场。
这份滔天不甘,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哈哈哈……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哈………”
他低低狂笑,笑声嘶哑破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残破的身躯里骤然炸开一缕诡异至极的暗紫流光。
那不是星墟之力,不是蛊道怨气,更不是天地正统灵力。是千年残魂执念,是他将自身神魂、血脉、残存所有本源,彻底献祭而出的禁术。
“我蛰伏千年,流离千年,隐忍千年!”
“天道不公,蛊道偏心,三界从未容我星墟一脉!那我便毁了这秩序,毁了你们死守的一切!”
轰隆——
以他残破身躯为中心,整片崩塌的星墟骤然暴涨出一团漆黑的湮灭光柱,光柱之中没有蛊气,没有灵力,只有纯粹的毁灭与虚无。
这是他最后的毒计。
舍弃肉身,舍弃修为,舍弃轮回,化作墟天湮灭煞。不针对阵法,不针对山河,专门针对楚君冥的天道道基、苏景瑶的蛊圣本源!
他深知二人软肋,只要他毁了这里!
楚君冥执掌天道秩序,道基一毁,三界秩序崩塌,苍生大乱;苏景瑶身负万古蛊圣道途,本源一碎,天下万蛊失控,南疆地脉尽毁。
哪怕身死道消,他也要拖着两位三界至圣,同归于尽,让他们倾尽所有守护的天地,彻底倾覆。
“同归于尽吧!”
黑影暴涨,湮灭煞气化作狰狞巨口,撕裂长空,瞬间朝着光影中并肩的二人狠狠吞噬而来。
天地一瞬死寂。
劲风肆虐,碎石纷飞,毁灭的压迫笼罩整片天地,这是比锁帝蛊、噬魂蛊脉更恐怖的终极绝杀。
绝境再度降临,却是真正的生死一瞬。
楚君冥瞬间将苏景瑶死死护在怀中,撑开最后一层厚重帝辉结界,金色天道屏障撞上湮灭煞气的刹那,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濒临破碎。
巨大的反噬力震得他喉间腥甜暴涨,原本稳住的帝魂旧伤彻底复发,霜白的鬓发再度蔓延,血色顺着唇角不断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