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伸出手,敲了敲玛薇卡的头,白洛提醒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他可没忘记,有一个人当初因为喝酒,被自己坑成了什么样子。
那画面至今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想往上翘。
虽然更多是因为自己在里面加了料,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酒啊。
“我看妈妈他们挺喜欢的啊。”
玛薇卡小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在与深渊战斗得最激烈的那几年,她时常能看到部族里的大人们聚在一起喝酒。
那些平时沉默寡言、一脸严肃的战士,几杯酒下肚之后就变得话多起来,拍着桌子大笑,搂着肩膀唱歌,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流泪。
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大人们真奇怪。
但也对酒这种东西有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是因为酒能让他们忘掉很多东西,比如恐惧、伤痛,以及......”
白洛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戛然而止。然后目光落在玛薇卡脸上,那双透过面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情。
在进入副本之前,他自然也调查过火神玛薇卡的情报。
而在那些情报里,火神玛薇卡——强大、果决、豪爽、不拘小节。
虽然说不上嗜酒如命,但她在酒桌上的表现绝对算得上是“大杀四方”。
无论是纳塔的烈酒还是外邦的佳酿,她来者不拒,举杯就干,从不推辞。
那些试图在酒桌上把她灌倒的人,最后都成了被抬出去的那个。
那么......她又是想忘记什么呢?
白洛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他只是看着玛薇卡,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长成那个豪迈火神的少女,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现在就问。
有些答案,时间会自己送上门来。
“怎么了?”
被白洛这么盯着,玛薇卡总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某个影子。
某个......她还不知道的、未来的自己。
那种被穿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就连那种类似于宿醉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没什么。”白洛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夏芙米娅她们两个应该要到了,梳梳头,去接他们吧。”
他伸出手,帮玛薇卡把头顶那根翘得老高的呆毛压了压,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些睡了一夜之后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梳洗。
玛薇卡哦了一声,乖乖地去了。
她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深红色的长发。
镜子里的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眼睛还有些肿,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白洛刚才那句话。
“酒能让他们忘掉很多东西。”
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很重要。
而在出门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图帕克。
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走廊,他的头微微低着,以免撞到门框。看到白洛和玛薇卡从房间里出来,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先生,你们昨晚没事儿吧?”
图帕克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一种压抑的担忧。
虽然玛薇卡被白洛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但流泉之众还是有不少人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喝多了这种解释,有不少人都记得那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响。
图帕克就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说是最早醒来的那一批人。
当时他也听到了那声闷响,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躺在地板上,浑身酸痛,脑子里嗡嗡作响,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情况不对......那声音不正常,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声响。
尽管知道有白洛这尊大佛守着,玛薇卡大概率不会出事儿,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毕竟这孩子可是纳塔的未来,他不希望对方出事儿。
“还行,睡得挺不错。”
白洛看着矮身站在走廊里的“小巨人”,面甲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图帕克会来,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
这个总是被人当成异类、被人孤立的傻大个,此刻正笨拙地表达着他的关心。
至于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住着......应该是那位中年大叔透露出来的。
他也就跟对方说过自己的住处。
“这是老板让我给你们带的。”
图帕克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从身后拿出两个包装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捏碎了里面的东西。
包装袋是用油纸包的,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他口中的老板,自然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位中年大叔。
大叔是被他唤醒的,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一边指挥人收拾昨晚的残局,一边让图帕克送早餐过来。
他嘴上说是给客人送点吃的,但图帕克知道,老板是担心这两个人。
“谢了,大个子。”
白洛接过了早餐,顺便道了声谢。
而这声道谢,反倒让图帕克愣了一下。
其实自从昨天晚上正式“入职”以后,他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到别人道谢了。
但在他的认知中,像罗杰斯这种强者,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儿就向他道谢的,更不可能用大个子这种亲昵的称呼叫他。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小心地询问道:“先生,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里经过的其他人听见。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不确定能不能碰的话题。
如果说开始的先生,更多是因为礼貌。
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了。
白洛两手微微一摊,面甲下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也不清楚。”
他这话也不算是说谎,毕竟他是真的不清楚,卡洪鼓这种东西怎么也会有那样的威力?
那玩意儿就是个木头箱子,连音准都不一定有,凭什么也能把人震晕?难不成这辈子他就要告别乐器了不成?
以后是不是连三角铁都不能碰了?
他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我明白了。”
对于白洛的回答,图帕克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见识过对方的实力以后,他自己也很清楚,现如今整个流泉之众除了眼前的人以外,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
但既然白洛否认了这件事情,他也不会多问什么。
他不傻,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刨根问底。就算真的不是白洛,有这尊大佛在,那个搞事情的人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毕竟昨天晚上大家只是沉沉睡了一觉,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事故。
没有人死亡,没有人失踪,甚至连值钱的财物都没有丢失。
这说明那个搞事情的人没有恶意,或者说......有人在控制着事态不往坏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白洛一眼,他觉得就是这个男人护住了流泉之众。
“对了,老板说晚上可以过来吃饭,还是烤全羊,他请客。”
似是想起了什么,本来已经走出去的图帕克停下了脚步,艰难的转过了身,转述了中年大叔的邀请。
“好的,我们会过去的。”
白洛倒也没有跟他客气,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收到了邀请。
待图帕克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白洛看了一眼身边的玛薇卡,出声询问道:“玛薇卡,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
玛薇卡显然没有预料到白洛居然会问她这么一个问题。她的脑子还停留酒水和早餐的层面上,突然被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砸过来,一时间有些懵。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白洛那张被面甲遮住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一些提示。
但面甲后面的表情她从来都读不懂。
沉默良久后,她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白洛:“......?”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白洛伸出手,干脆利落地给了玛薇卡一个脑瓜崩。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在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子,让她轻呼了一声好痛。
“想什么呢,我是说如果做属下的话,他怎么样?”
白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是真想敲开这姑娘的脑壳,看看这个年纪的她脑子里到底都有什么。
成天就知道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明明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问题上就拐到沟里去了?
他深刻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在悬木人部族里偷偷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书。
“额......属下的话,还......还挺不错的。”
玛薇卡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应该是误会了白洛的想法。她伸手揉了揉被弹的额头,那红印子还没消,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对于白洛的话,她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
别的先不说,这大个子的武力值就很不错,还有那种在战斗中依然能保持清醒头脑的冷静,都是顶尖的。
再加上性格也还可以,至少拿得起放得下,输了就认,认了就改,不矫情,也不拖泥带水。
除了性格有些孤僻、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之外,其他都还算不错。如果真的要收做手下的话,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问题是......对方真的甘心做一个小姑娘的手下吗?
“别担心,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一眼,白洛就看出了玛薇卡的想法。
实际上玛薇卡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白洛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她和图帕克已经有了很深的羁绊。
甚至那个大个子已经将她当做未来的火神而护佑着了。
白洛看着玛薇卡那张从困惑逐渐变得若有所思的脸,没有再说话。
有些道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走吧,接你妈去。”
玛薇卡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住处。
晨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海盐的气息。
新的一天,也开始了。
“姐姐!!!”
足足三个感叹号,已经说明了小伊妮对于玛薇卡的思念。
虽然分开的时间并不久,但或许是昨天晚上那动静的缘故,她对于姐姐的思念值几乎爆了表。
而白洛也很识趣的接过了夏芙米娅手里的行李,并且把马车也给安置好。
作为一个至少-500岁的巨婴,他基本上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昨天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直到见到玛薇卡的那一刻,夏芙米娅这才松开了一直握着武器的手。
尽管一路过来,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正因为没有异样,她才会觉得古怪。
毕竟昨天晚上那阵动静太离奇了。
“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次白洛倒是没有说不知道或者不清楚之类的话,而是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这种时候,只有这种运筹帷幄的状态,才能安抚住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再说了......动静本就是他闹出来的,说在他的掌控之中,倒也不算说谎。
果然,听到白洛这句话以后,夏芙米娅虽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但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走吧,先去住的地方。”
眼看白洛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夏芙米娅索性将这次度假的主动权全都交给了白洛。
小伙子靠谱,她也乐享其成。
不过白洛到底没敢光明正大跟玛薇卡住一个房间,只是以自己有别的住处为理由,打算住在尘歌壶里。
以这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宠溺来看,如果他真说出要跟玛薇卡住一块儿,怕不是要被大卸八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