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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发生了这样那样和这样的事，最后我就变成这样了……咳咳……”
精灵游侠瘫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这两年的《秃头斗篷侠客谭》简单概述了一遍。当然，是经过各种美化与删减后的版本。
诸如什么惜败哥布林之王、惨遭俘虏，甚至险些让人拉去配了之类不利于秃头斗篷侠名誉的谣言，自然不可能被编进这部冒险谭里。
“……我总结一下。”
齐格飞手中小刀轻轻一挑，将垂落的螺旋状苹果皮割断：
“简单来说，就是你被猪油蒙了心，不自量力地发动【同率】试图同时与另外两柱完成同步，在短时间内增强自己的实力。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险些连自我都被冲垮。”
“于是，本就孱弱的你，现在更是虚弱到一旦发动奇迹就有可能形体崩溃、直接丧命的地步。而已经被你同步的希格露恩与阿尔比昂，也因此无法复原了。”
“所以接下来，你队长我就得去打一场没有镇世三柱兜底的世界大战……”
他抬起视线，目光无比怨念地望向床上的胡德：
“你是这个意思吗，罗宾汉？”
胡德不自觉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讪讪的眼睛和半颗光头：
“话糙理不糙……咳咳……”
随即，他又赶忙争辩道：
“不过我这也是为了让队长你过上一段舒心的假期啊……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咳咳……跑去找失忆的你麻烦吧……”
齐格飞闻言沉默了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扎起其中一块。
胡德见状，立刻从被窝里拱出脑袋，张开嘴等着投喂。
“算了。”
齐格飞却径直将苹果送进自己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长叹了口气：
“我都已经习惯了。”
光头精灵的嘴巴僵硬地张了张，只得是讪讪合上。
“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龙人忍不住沉声追问：
“能赶在夏天前吗？”
胡德面露苦涩：
“不清楚……就连意识，我现在每天也只能保持清醒三四个小时……咳，其他时候不是陷入昏迷，就是像以前那样，整个人都处在朦朦胧胧的状态里。”
齐格飞原本就拧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如今的胡德已经失去了对“熔炉”的掌控，再不复昔日身为变形怪之王、【文明记录者】时的所向披靡。
希格露恩与阿尔比昂的状态又和他完全绑定在一起，只有胡德恢复，她们两个才能跟着恢复。
而看精灵游侠眼下这副模样，莫说今年夏至，只怕明年夏至都未必能缓过来。
这场血管大战，极有可能会再次如裂谷战争那般，镇世三柱全程游离于战争之外！
更加棘手的问题，还不止于此。
从龙都一战中米迦勒的撤退便能看出，伊甸对于英灵殿仍旧心存忌惮，并不愿与之为敌。
齐格飞原本打算，哪怕希格露恩无法亲自迎敌，至少也可以把瓦尔哈拉开到昂德索雷斯上空去。
到时候把女武神的虎皮一扯，光是侧漏的霸气，就能吓得那群天使屁滚尿流！
可现在不行了。
莫说让太阳神国得知真相，万一哪个愣头青冒出“我跟你爆了！”的念头，冲着浮游岛来上那么一下，这三位“终极生命”真要被打包一起送走了。
……没办法了。
齐格飞眯起双眼，脸色难以遏制地垮了下来。
这下无论如何，都必须去一趟魔大陆了……
胡德悄悄观察着队长阴晴不定的脸色。即便齐格飞一言不发，他大致也能猜到对方正在想些什么。
思忖片刻，胡德轻咳两声，主动转移了话题：
“咳咳……不过话说回来……队长，你来得比我预想中快了不少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更准确地说，他一直以为齐格飞根本不会登岛。就算有什么事，多半也只会派卡塔丽娜前来传话。毕竟这里可是有着他最不愿见到的那位“龙血故人”。
“我在洛斯林德触发了【落叶归根】。”
齐格飞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解释。
胡德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恍然。
【生命树形】本就是昔日的他带领高等精灵，依据奇兰前文明科技复现出的造物，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沉吟片刻，精灵游侠继续问道：
“那……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龙人皱紧眉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会去否定他，但他的那些故人，也休想跑来否定我！”
说罢，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大敌当前，我他妈吃饱了撑的，非要在‘我是谁’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噢……”
胡德忽然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齐格飞。那双原本病恹恹的眼睛竟一下变得神采奕奕，就连惨白的脸色都多了几分血色。
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他压低声音问道：
“咳咳……队长啊，关于小梦魔的事，你怎么看？”
齐格飞微微一怔，没明白这家伙怎么突然扯到了莉莉丝。
“什么怎么看？”
“就是说啊……”
胡德斟酌着措辞：
“等我的伤好了，应该有办法把你身体里的小梦魔变回原样。”
齐格飞一愣：“你说什么？”
“就是……小梦魔身为变形怪的那一部分，现在不是化作炉心维持着你的生命吗？而我只需略微出手，就能将你的心脏完全修复，到时候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替代品了……咳咳。”
胡德竖起一根手指，一边进行着完全没必要的吹嘘与自夸，一边解释。
“不过我又在想……我真的应该把她变回来吗？或许，就让她们继续维持现在这样，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你在说什么呢？当然要让她们恢复原样啊！”
齐格飞万万没想到，救回变形怪莉莉丝的办法居然就在眼前。
他一时激动，立刻用小刀扎起一块苹果，塞进胡德嘴里：
“罗宾汉，你要是能把这事给我办妥了，你这王八蛋以前坑我的那些事，还有欠我的一万金摩恩，我全给你一笔勾销！”
光头精灵嚼着嘴里的苹果，神情却有些困扰：
“可是……两个小梦魔原本的性格就不一样，记忆也并不共通。如今分裂了这么久，她们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若是强行让她们合二为一，会不会反而等于抹杀了现在这两个独立的个体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龙人下意识便反驳出声：
“莉莉丝就是莉莉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经历了不同的事，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她们——”
话音戛然而止。
齐格飞瞳孔收缩，脸上的欣喜一点点收敛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病床上，光头精灵正贼咪咪地冲他笑着：
“嘿……没什么～没什么～咳咳！”
“我这里都快被逼疯了，你这王八蛋看起来还挺高兴昂？”
“哎～我只是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嘛“
胡德顿了顿，难得认真地打量着他：
“队长，你还记得我退出小队的那一天，你替我回答的那个问题吗？”
齐格飞微微一怔。
……
“你就不好奇吗？比如我是谁、为什么要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对于你的过去都知道些什么……”
“哦，那你是谁？”
……
“你只是我的队长，仅此而已。”
胡德脸上的笑意悄然淡去。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齐格飞，病恹恹的嗓音并不响，却再听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齐格飞的目光微微一颤。他垂眼沉默许久，才嗤笑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少拍马屁了你。”
他将剩下的苹果切好放进果盘，随手挥了挥，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早点康复了来干活。”
“——队长。”
身后再次传来胡德的声音。
已经走到门边的齐格飞脚步一顿，无奈地回过头：
“还有什么——？！”
入眼尽是闪耀夺目的光辉。
病房四周的墙壁无声退去，铺展开一片没有高低、望不见边际的通透世界。
此方天地空无一物，唯有苍茫大地上一串串绵延向远方的足迹。
那些足迹从截然不同的方向穿过这片苍茫的通透，最终停在彼方那道全然分辨不出远近的界线。
齐格飞，看见了四道身影：
那是肩披斗篷、背负长弓的精灵游侠；
那是白袍翻飞、手握法杖的大魔法师；
那是肩背如山、身若黑塔的魁梧壮汉；
那是背生双翼、桀骜昂首，宛如立地雷霆一般的龙人骑士。
四人脚下的道路互不相交，彼此之间仿佛相隔万里，却又确确实实站在了同一条界线上，齐齐向门边的齐格飞抬眼看来。
嘶……
齐格飞倒抽一口凉气，朱红竖瞳缓缓收缩，继而一点点失去焦距。
下意识地，他朝他们迈出一步。
哐当。
门边的垃圾桶侧翻，螺旋状的苹果皮也随之滑落出来，软塌塌地掉在他的鞋尖前。
齐格飞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已然消散。
还哪有什么通透世界，还哪有什么苍茫天地，又哪有什么无形边界与四道人影？
两米长的病床上，分明只横躺着一个脸色虚浮的光头精灵。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将一道单薄的游侠之影投向墙面。
病床上的化境之人抬起一只手，冲门前的求道者招了招：
“我在顶峰，等你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