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蒋亮的身子同时一僵，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舒籍。
他却无视了我们俩愕然的目光，用茶碗盖撇了撇沫子，慢悠悠的啜了一口，随后点点头，把茶碗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看他这表情，似乎是茶水还勉强能入的了他的口。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杀……杀人？！”
我还是没忍住结结巴巴的问出了口，舒籍勾了勾嘴角，似乎这事儿干的理所应当。
“不然呢，你以为这玄色灯笼还有谁的身份能点的起？想要第一个看货，不被任何人截胡，就必须坐在这玄字号房间里。而有资格进入这间房子的，可着全中州城……怕也只有那位十三爷有这个资格了。”
见我和蒋亮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儿，舒籍示意我们落座，继续讲了下去。
“椴木沟拍卖会一年两次，春拍定在每年二月初二，秋拍是每年的八月初八。跟其他正经拍卖会的规矩不同，这种地下交易的货主和买家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就在这椴木沟老村里一人一间屋子等着货主拿着东西挨个送过来看。房间以玄、白、黄、赤、青的顺序区分尊卑，也就是看货的顺序。嗯，至于其他挂着杂色灯笼的屋子，都要往后排，也捞不着什么稀罕物件儿了。而区分尊卑的唯一标准，就是……什么人推荐你来这里的。”
我似乎听明白了一些，皱眉问道。
“那这文玩核桃的主人十三爷，就是椴木沟身份最尊贵的人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舒籍又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悠悠说道。
“不过十三爷岁数大了，常年卧病在床，这玄字号房间起码有四五年没开过了吧。我也懒的上门求他推荐，太费口舌，干脆就把他给杀了，抢了他手上的信物。只可惜啊，核桃碎了一颗，不然也能卖个很不错的价格。”
我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蒋亮更是噤若寒蝉的坐在舒籍下手那把椅子里，大光头上满是冷汗珠子。
我脑子一直都嗡嗡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舒籍，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什么……”
我刚一开口，舒籍就冷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懂椴木沟的规矩。在这里，身份高的买家不仅仅只是有优先看货的权力，而且只要是你看上的物件儿，但凡出到货主的标价，其他人就连拍卖竞价的资格都没有了，只有那些你看不上眼的垃圾的才轮的到其他人竞价。我们想拿的东西，只要一露面肯定会被人高价买走，不坐在这间屋子里，你绝对别想拿到那件东西。”
我默然无语，只能走到屋子正中间坐在太师椅里。
刚想要再开口问点儿什么，舒籍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折扇，抢先开口说道。
“别唠唠叨叨的了，既然玄字号开了门，那就不用再等其他人了，拍卖会立马就会开始。东西马上就来了，你记住，我手里的扇子打开的时候就代表这东西不要，合上之后就意味着……那就是我们要的货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吆喝。
“玄字号贵宾……看货喽！”
话音落下，院门被推开。
只见一个身穿绸缎长衫，戴着副圆眼镜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的走在前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条大裤衩子，圆领t恤，脸上蒙着黑布的人。
那人手中端着个木盘，上面用一块黑布盖着，也看不见木盘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俩身后跟着十几个身材粗壮的大汉，看起来像是护宝的保镖。
“哎呦喂，几位爷，久等了您哪！”
那长衫圆眼镜一边快步走进堂屋，一边扬声跟我们三人打了个招呼，进门之后抱拳笑道。
“这玄字号可有年头没开过了，今儿个打更的跟我说见着了十三爷的信物，我原本还有点儿不信，但一看三位这气质，这派头，嘿，准保是十三爷推荐来的贵客没错了！小的可得斗胆埋怨您三位一句，下次再来咱椴木沟啊，高低先通知一声，小的好扫榻恭候，可不能怠慢了贵客不是？您说说，要是今儿个小的偷个懒，没提前预备玄字号的茶水点心，回头十三爷怹老人家一生气，还不得把姆们这小小的椴木沟给连根儿掀喽？哈哈哈哈……”
说话之间，那个圆眼镜已经进了堂屋走到我们面前，装模作样的摩挲了两下衣袖，虚做了个下跪请安的姿势。
“小的是椴木沟三当家，蒙道上的朋友抬爱，都叫我一声三朝奉。小的在这儿先给三位爷请安了，您吉祥！”
不得不说，这三朝奉的嘴是真够甜的，光是这一套开场白，就拍的我舒舒服服，飘飘欲仙。
只不过这大热天的，我一看他这套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长衫就浑身冒汗。
我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挥了挥手。
“看货吧。”
“得嘞，货主献宝！”
三朝奉立马站直身子，对背后招了招手。
那蒙面人马上就走上前来，把手中的木盘子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黑布。
木盘上赫然露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这石头形状挺奇怪的，说尖不尖，说圆不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就跟个皱皱巴巴的冻梨似的。
我还在琢磨这么个破玩意儿也值当的珍而重之拿个木盘子托着，跑到我面前猴儿献宝似的，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坐在最远处的蒋亮猛然眼珠子一亮，下意识的站起了身。
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整了整衣服重新坐下。
只见那蒙面男人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嘶哑的嗓音说道。
“贵客，这是极其罕见的极品龙涎香，重量整两斤，明价一百三十万，您上眼。”
他的话不多，嗓音也很别扭，应该不是他正常说话的声音，可能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吧。
我虽然对稀奇物件儿所知不多，但“龙涎香”这名头还是听说过的。
果然，经过那男人一介绍，我突然觉着鼻端隐隐传来了一阵奇特的香气。
这种香气和平时闻见过的香水或者其他带有香味的东西都不一样，一开始略微带着一丝咸腥，逐渐变成了陈年木头的陈香味，再之后香气在鼻子里慢慢扩散，竟好似身处花海之中，身边百花齐放，香沁心脾。
尽管我心中十分陶醉，但还是没忘了舒籍的嘱咐。
我脸上没动声色，偷偷瞟了一眼舒籍的方向。
他手里的扇子在慢慢轻摇着，并没有合上。
我微微抬手，朝蒙面男人挥了挥。
“拿出去吧。”
蒙面男人的动作呆滞了一下，随即眼睛里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他着急的刚想要开口说什么，身后那十几个大汉却齐齐的朝他靠近了一步，脸上杀气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