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汇报完转身就走,没注意当值织田热切的眼神。
她对谢希臣的决策很纳闷,想不通为什么要去和人鱼谈判。
以船方的实力,想拿捏一群人鱼不在话下。
慕南柯离开后,祁愿接手了他的工作,协助谢希臣做实验。
多年不见,谢希臣已经攻克了三维空间维度,在这艘船上开辟出许多支线亚空间。
如今他转战另一条赛道,探索人类灵魂的各种存在可能。
b9层证明灵体可以脱离肉身后存在;
只是需要在特定的磁场能碰到人类,和人类交流。
b8层证明没有灵魂的肉体也可以活动,不过只能沦为行尸走肉。
b7层证明除了人类,动植物经过培育也能开启灵智;
于是,该隐有了批量制造灵宠的技术。
b6层,则是试验灵魂互换技术。
目前,谢希臣通过人为手段,只能将人类的灵魂置换到动物皮囊中,却无法长久地换到另一个人体内。
即便可以临时换过去,也会被另一具身体排斥,驱赶。
他将这归咎于人类的灵智比动物高,主体性强,更难入侵。
为了攻克这一难点,谢希臣很少管船上的琐事。
尽管腾梧把船上弄得乌烟瘴气,只要没动摇实验根本,谢希臣都当看不见。
祁愿边走边翻看文件,恶补这些年错过的实验和数据。
一个念头闪过,谢希臣醉心实验,让他在乎的只有实验,能让他放下手头项目,难道b6层亚空间,有他的实验品?
能让谢希臣这么上心,祁愿不由得想起当年拖住慕南柯,是为了避免一个实验体落入636手里。
她缓缓露出笑意,装疯卖傻多年,她早已厌倦屈居于人下,哪怕对方是谢希臣。
待她查证一番,再考虑下一步动作。
她顿住脚步,余光瞥向身后,冷声道,
“跟了我一路,你有什么目的?”
织田站在她斜后方。
祁愿走得不快,一路走走停停,对方也循着她的步伐,走走停停。
织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站在原地,神色动容。
去年冬天他还去疯人院看过她,那时候祁愿形容枯槁,神色萎靡,如今神采奕奕。
对方一直不说话,祁愿拧眉不悦,厉喝,
“再不说话我叫警卫了!”
织田的脸变了变,从大众脸的管家织田,变成俊秀温和的祁独柯,又变成相貌英挺的慕成林。
他太激动了,一时控制不好觉醒能力,颤声唤道,
“妈!”
在谢希臣办公室,慕成林看见她坐在桌前翻资料,侧脸对着门口。
那熟悉的侧脸让慕成林定住脚步。
一如小时候他看过很多次,妈妈在书房伏案工作,他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门边,不敢出声。
小时候不懂事,总去闹她,祁愿沉浸在工作中,不愿理。
偏偏他没眼力,越不理越叫,连声叫“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叫得祁愿心烦,不耐烦地站起身,朝他走来。
慕成林面色一喜,以为妈妈终于忙完了,要陪他玩,张开手迎过去。
祁愿怒气冲冲将他推搡出去,教训道,
“一点眼色都不会看,真是什么都比不上慕临川!”
让保姆看好他,不许打扰。
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如今慕成林已经成年,依旧谨记她的规矩,工作时不许打扰。
可祁愿离开办公室后,也在翻阅文件,时不时顿住脚步沉思。
慕成林只好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等待时机。
他拉拉衣角,扯扯袖口,拨拉头发,心中暗恼,怎么赶在他当值的时候遇见母亲,也没机会拾掇拾掇。
他难掩雀跃,面对母亲,终于换回了原本那张脸。
比起他的激动,祁愿很平静。
祁愿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一番,微微蹙眉,语气不满,
“上次没看仔细,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慕成林一怔,抬手摸了摸脸,不明所以,
“妈,我一直长这样啊,这是我本来的脸。”
他俯身凑近,想让祁愿仔细看看他,祁愿伸出食指推远,嫌弃道,
“丑。”
慕成林孩子气地扁了扁嘴,试探性地挽住祁愿胳膊,耍赖道,
“再丑也是你生的,你不能不认我。”
祁愿皱了皱眉。
慕成林紧张地等待,直到祁愿向前迈步,也没推开他,他悄悄长舒口气,弯起唇角,缩小步伐跟着祁愿亦步亦趋。
祁愿很冷淡,但慕成林不介意,他已经习惯了,他小时候祁愿就是这样。
祁愿精神失常后,慕老爷子接手了他,将他养在外面,从不带他回慕家。
在他闹着要妈妈时,带他去看过祁愿,但只能远远看着,医院的人说祁愿有攻击性。
他已经很久没和妈妈亲近过了。
一路上都是慕成找话题。
“妈,你怎么也来这了?”
“想来就来,你管我。”
慕成林噎住,暗中大气,没关系,妈妈愿意和我说话呢。
他又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开船的时候。”
“啊?那你知道我也在吗?”
“知道。”祁愿翻了个白眼,总问些冒着傻气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慕成林失落垂眸。
祁愿却丝毫不在意,直言道,
“没必要。”
祁愿刚登船时还在接受治疗,慕南柯想让她疯一辈子,下了巨量的毒。
她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最近才彻底拔除余毒。
告诉他干什么,又帮不上忙。
慕成林自我调节一会儿,又打开话匣子,大吐苦水,
“妈,我跟你说,这船上有个叫腾梧的,可坏了。
他刚才又骂了我一顿,他自己睡不着觉关我什么事,他还踩过我。
本来我今天心情很坏,可是见到你,我就开心了。”
祁愿神色终于有了波动,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做掉他。”
“什么?”慕成林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愿一副看笨蛋的眼神,难以忍受如此愚蠢的亲生儿子,耐着性子重复,
“那个腾什么,做掉他。”
慕成林乐开了花,妈妈还是在意他的,
“我会的!”
“别忘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所有欺辱你的、让你不开心的、那些挡路的石头,都该碾碎。”
“嗯,我都听你的。”
“乖。”祁愿抬手摸了摸他脸。
慕成林露出孩子气笑容的同时,溢出几分邪气。
还是慕成林找话题,倒豆子一般讲自己的事,但他感觉和妈妈亲近不少,
“我不想姓慕,我想跟你姓,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祁独柯。”
母子二人相携离去。
熟悉的人看背影都能认出来。
燕明珠自从被吓破胆后,再也不敢乱跑,只敢在祁独柯划定的安全范围活动。
她出门散步吹风,迎着祁独柯下班的方向走。
在走廊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亲昵地挽着一位年纪不小的女人。
她捂住嘴巴,咽下去打招呼的话。
下意识藏在拐角,等前面两人走远,才敢出来。
虽然没看清脸,但她确定就是祁独柯。
这是拿到大结果了?
这船上的宾客每一个都是非富即贵,看祁独柯那股谄媚劲,说话都是微微俯身,而那位富婆姐姐却是十分冷淡。
他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燕明珠不禁扼腕叹息,为他捏一把汗。
慕成林回去时,不忘换成祁独柯的脸。
以往回来燕明珠总要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今天却消音了。
两人对视时,燕明珠总是以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还拍着他肩膀,一脸沉痛,嘱咐道,
“注意身体。”
祁独柯不明所以,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