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郡主听着颜如玉的分析,觉得有理。
她眉头紧蹙:“可刺史府大牢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黑斗篷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牢中下毒的?”
颜如玉眸色微沉,思绪转回此前暗卫的禀报。
“何二被收押后,唯有一人入牢探望,便是他的夫人。
夫人送吃食衣物,与他隔栏交谈,彼时何二神志清醒,状态安稳。”
她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若说下毒途径,最有可能的,便是夫人带去的饭食。
夫妻二人情深意重,他夫人必不会对他下手,唯有可能……就是有人能接近饭盒,在其中下毒。”
明昭郡主闻言,微微抽口气:“能接触食盒的人,可不少。”
别不说,光是何府里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厨子,小厮,家丁,丫鬟,少说也不下十几个。
正一筹莫展,院门轻响,霍长鹤缓步走入。
他目光先落在颜如玉微蹙的眉尖,便知她正为案情困扰。
“发生何事?”
颜如玉把何二死的事告诉他。
他也有些惊讶,沉默片刻,走到石桌旁,取过桌上的毛笔与素笺,指尖蘸墨,提笔缓缓书写。
颜如玉转头看向他,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霍长鹤写完,将素笺轻轻推至她面前,墨字未干,笔锋凌厉。
颜如玉垂眸看去,唇角缓缓扬起,眸光赞许。
“王爷此计,甚妙。”
霍长鹤放下毛笔:“刘刺史看重官声与性命,只需稍作震慑,便不敢敷衍懈怠。
此事交由暗卫执行,片刻即可办妥。”
刺史府书房内,刘刺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色疲惫。
何府接尸首的管事刚走,他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只觉连日来的烦心事接踵而至。
从魏安告何二,到当堂对质,再到何二横死牢中,桩桩件件都让他焦头烂额。
他缓步走到软榻旁,侧身躺下,心底暗自盘算。
何二此人,表面经营药铺,温文有礼,背地里却勾结势力,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
这般人死在牢中,实属罪有应得,根本不值得耗费心力深挖。
死状怪异又如何?
不过是罕见毒药所致。
只要将尸首交予何府,让何家料理后事,此案便可草草了结,他也能落得清净,不必再卷入无谓的纷争。
“总算能歇口气,补个安稳觉。”
刘刺史喃喃自语,闭上双眼,睡意渐渐涌上。
不过片刻,榻旁忽有锐风疾响,速度快如闪电,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笃!”
一声闷响,一枚玄铁暗器裹着一张素笺,狠狠刺入他身后的实木墙壁,入木三分,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刘刺史瞬间僵在榻上,浑身汗毛倒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暗器只差分毫,便会刺穿他的头颅,当场毙命。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半晌才缓过神,手脚发软地撑着榻沿坐起,心脏狂跳不止。
他伸手颤巍巍地取下墙上的暗器与素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素笺展开,上面仅一行墨字,字迹凌厉,透着刺骨杀意:严查何二之死,否则,杀你。
短短九字,却让刘刺史睡意彻底消散,只剩满心恐惧。
他为官多年,深知江湖狠角色的手段,此人能将暗器精准射入墙壁,便有能力取他性命。
若他敢敷衍了事,下一枚暗器,便会直取他的首级。
刘刺史再不敢耽搁,高声呼喊。
“师爷!师爷何在!”
喊声刚落,师爷便快步闯入,见刘刺史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手中攥着暗器与字条,连忙上前躬身。
“大人,何事这般慌张?”
刘刺史将字条狠狠拍在案上,指着字条,声音急促。
“即刻传令!召集府中所有衙役、捕快,全员出动,全力彻查何二中毒一案!
命仵作立刻携带验尸器具,前往何府重新验尸,每一处细节都要查验清楚,不得有半分疏漏!”
“再令捕快封锁何二生前居住的牢房,搜查所有可疑物件,一草一木都要仔细查验,哪怕一粒微尘,都不许放过!”
师爷见他神色决绝,不敢再问,连忙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即刻去办!”
师爷转身快步跑出书房,片刻后,刺史府内便响起急促的传令声。
衙役佩刀奔出府门,捕快持索赶往大牢,仵作拎着药箱直奔何府,原本沉寂的府邸瞬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投入查案中。
隐匿在刺史府外墙角的暗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发笑。
王爷这招威逼,当真立竿见影。
往日畏事怕烦、只想敷衍结案的刘刺史,如今被一枚暗器、一张字条吓得魂飞魄散。
暗卫悄无声息地返回居所禀报。
颜如玉唇角微扬,眸中泛起清浅笑意。
“刘刺史一动,何二中毒一案,便藏不住了。”
霍长鹤声音淡淡:“若凶手真是黑斗篷,定然不会留下明显破绽。
刘刺史的追查,会打乱他们的部署,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自乱阵脚。”
明昭郡主站在一旁,面露赞叹:“王爷王妃配合默契,不过一张字条,便让整个刺史府动了起来。”
霍长鹤道:“动起来不是目的,关键是被惊的那条蛇。”
颜如玉心头闪过一道人影,这一次,要看他是否也会动。
魏安听到何二的死讯,心头大喜。
“活该,恶人有恶报,何二,该死!”
他去街上打壶酒,想着去祭拜。
刚从酒铺出来,忽然被一人抓住。
“魏安,我可算找到你了。”
魏安扭头看,见此人四十多岁,头上插几朵艳丽的花,涂脂抹粉,着装艳丽,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厌恶。
此人,正是为他和郑家说亲的媒人。
魏安忍下心头不快,把手臂从媒人手中抽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找我何事?”
媒人笑着打量:“瞧你说的,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魏安没心思和她打哑谜,之前他就懒得与此种人废话,都是父亲在接待。
如今……
他强压不奈,垂下眼眸:“有什么话,直说。”
媒人见他淡淡的,脸上的热络也渐渐退去。
“那我就直说了,你刚死了爹,按说不该来找你,不过……有些事该办还是得办。”
魏安蹙眉,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媒人打量着他,见他一身穷酸样,心里愈发瞧不起。
“你爹害人家郑姑娘,如今人死了,你和郑家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