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儿。
一家人围着石桌吃午饭。
李莺莺问:“小宝,主持会议的是老头子?”
“嗯。”
“真是啊?”李莺莺顿时来了劲,“一人控全场?”
“嗯。”
“都说了什么啊?”
“这个莺莺你还是不要问了。”朱载壡打断道,“这是政治上的事,不是你能打听的。”
李莺莺白眼道:“要照你这么说,你不是朝廷官员,你怎么也能参与?”
“呃……这个……”朱载壡接不上话。
李宝说道:“这些后续会登报,姐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少年李麟问道:“爷爷,李青威风不?”
李莺莺赞许地望了眼侄孙子,而后望向李宝。
李宝沉吟了下,道:“不是他威风,是大明威风,也不是大明威风,是大明强大。”
“又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李莺莺气郁道,“小老头别的本事你没学会,这气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
王元霜只是安静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一个问题也不问。
见姐姐一副难受模样,李宝突然体会到祖爷爷的快乐了,勾了勾嘴角,道:
“吃饭吧!”
李莺莺气得没了胃口……
……
李莺莺还是气早了。
仅一日之隔,第一日的万国大会内容就登报了,中午时就能买到了。
李莺莺也只得感慨:“果然是天子脚下,官办报刊的效率真是高啊,比我家的报刊可高多了……”
随即又咕哝了句:“也是,自己发自己审能不快嘛……”
只可惜,官方报纸不是市井小说,并没有什么爽文桥段,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会议内容,简单表述了未来发展方向……
没有大明永青侯技惊四座、挥斥方遒时的描述,亦没有万国代表对大明、对永青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的情绪反应……
就只陈述了事实。
《提倡万国连接,指导万国贸易互联,援助万国发展……》
李莺莺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只为没看到想看到的内容而遗憾。
万国大会内容登上顺天府日报的同时,其内容模板也在快速向大明各省、府、州、县传导,令地方速速登报,面向百姓……
日报每日更新。
万国大会上午结束,中午汇总,下午官办报刊就疯狂刊印,并连夜加班……
前一天的会议内容,第二天百姓就能从报纸上了解。
当然了,这一情况只局限于顺天府一地,且是离皇城较近的区域,距离京师、皇城越远,信息滞后的时间就越长……
不过如今大明的交通非常便利,滞后期并不算长。
正德朝大力推广简化字、嘉靖朝大力普及教育的好处,时至如今,终于彻底显现了出来。
虽然离人人都识字的目标还尚远,但多数百姓家中总有一两个识字的,即便家中没有识字的,也能从邻居、亲戚口中了解……
大明百姓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而这个特点,是朝廷都不曾发现的——
关心政治!
士农工商,都是如此。
不仅关心,而且还爱讨论。
就连生活在最底层的佃户也是如此,十分热衷于了解政治、谈论政治。
这是一种不掺杂功利,单纯喜欢、热爱的心理,哪怕并不能改变他们的现状,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热衷于此……
从朝廷扩建宣导司,正式向百姓宣发国策起,百姓的热情之火就被点燃了,而随着这次的万国大会内容登报,更是将这股子热情推到了高潮……
这一点,就连李青都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惊诧之后,也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因此忧虑,反而满心欣慰……
这是好事情!
这是热爱这个国家的体现!
只是内阁及六部九司,对此却意见不小,尤其是一些言官,屡屡上疏皇帝言明利害。
对此,朱翊钧只用了一招——留中不发。
可把这些人郁闷得够呛……
奈何,万国大会还未结束,当着万国代表的面,不好失了天朝上国体面风度,不然……皇帝休想如此了事!
见官府不禁止谈论,百姓更是热情高涨,只要是人扎堆的地方,三句话离不开大明政治,就连在田间地头的老汉,累了休息时都会与邻地的邻居唠上一会儿……
不过,弊端也是有的。
比如第三日万国大会时,朝廷将修路、架桥、开河、凿渠这些基建的相关技术开放给万国,百姓对此极不满意。
——认为大明吃了亏!
百姓并不知道朝廷这是在制定标准,万国用大明的技术,就是在为大明铺路,更不明白这是在推广大明的建筑学、传播汉文化……
百姓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也不知该具体骂谁,只单纯的认为这是工部的差事……
于是乎,工部成了众矢之的,工部尚书更是首当其冲!
这可把工部尚书姚继可给委屈坏了……
乾清宫。
“皇上!臣冤枉啊!”姚继可都要悲愤了,“皇上你不能一味地采纳永青侯的建议,百姓议政之风,必须杀一杀了!”
“哎呀!不知者无罪嘛……”朱翊钧一脸大度地说,“你是一部尚书,何必跟小民一般见识?”
骂的是我!是我啊……姚继可心中咆哮,嘴上却道:
“皇上,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事关朝廷体面,更关乎朝廷公信力……不可不慎啊!”
朱翊钧好笑道:“不就是被人骂两句嘛,你看李青,都被骂多少年了,你看他急眼过吗?”
姚继可脱口道:“李青不要脸,可臣要脸啊!”
“哎哎哎,我还在这儿呢,我还在这儿呢……”李青无法无动于衷了,连连敲桌子。
姚继可本能地一怂,而后脖子一梗,哼道:
“皇上你看,骂他他也急!”
李青:“?”
“呃……”朱翊钧瞧了一眼黑脸的李青,也不好再让姚继可大度了,想了想,道,“让宣导司宣导一下……卿意下如何?”
“问题是如何宣导呢?”姚继可苦叹道,“宣导朝廷如此是为了让万国为大明铺路?宣导朝廷这是在搞文化霸权?这让万国如何作想?”
“谁让你这么宣导了!!”朱翊钧气不打一处来。
姚继可也是气急了,当即反怼:
“皇上你说怎么宣导?”
“我……”
朱翊钧噎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到两全之法,只好看向李青。
李青一脸无语:“你看我干啥,又不是骂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