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朱铭扣响门环。
少顷,院门打开。
一女子冒出头,瞧见朱铭身边的朱翊钧,神色略显诧异。
“小柳啊,我来给表妹送个礼物,表妹在吧?”
女子点点头:“在的。”
“表妹这会儿方便吗?”
女子再次点头。
朱铭解释道:“这位是……”
“公子请进。”小柳主动让开身位。
朱铭还欲解释,朱翊钧赶忙拿手指戳了戳他,眼神示意——机不可失!
朱铭没二话,迈步就往里走。
朱翊钧也闷头往里走,一颗心七上八下,还好,丫鬟并未阻拦,甚至还主动走了出去……
“表妹,表哥给你带礼物来了。”
朱铭提前喊了句,既是礼貌,也是怕发生不必要的尴尬,毕竟表妹也不是小孩子了。
朱铭故意停顿了片刻,没听到拒绝之语,这才走进表妹的集书房、休闲娱乐场于一体的大客厅。
然后就看到宝舅正在悠闲惬意的喝茶……
朱铭不禁傻眼——“宝舅,您没出去忙生意啊?”
“你很意外?”
“呃……我是……啊,不是……”朱铭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只一个劲儿的茫然四顾。
“这是找谁呢?”
“找表……咳咳,没找谁,宝舅您喝茶,小铭不打扰了。”
言罢,朱铭也不管朱翊钧如何,转身就走。
朱翊钧没喊朱铭,也没走,不过,却是满心气馁,满脸无奈。
“唉…,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儿啊……”
朱翊钧颓然一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将胭脂水粉往桌子上一丢,愤愤道——
“我输了,但我不服!”
“我不需要你服!”李宝笑眯眯道,“我一向说话算数,说了三日就是三日,这才第一日,才一个早晨,你时间充裕着呢。”
“……不玩儿了,你这样我就没可能赢。”朱翊钧气急败坏道,“你压根儿就没给机会。”
李宝哂然一笑:“你会给敌人机会吗?”
“……你不玩就不玩,你这样不是耍我吗?”
“你腿都这样了,我要是连个表示也没有,也说不过去啊。”李宝笑呵呵问,“那就这样?”
“不行,这样太随便了,我还得再尝试,再努力一把。”
“……何必呢?”李宝无奈道,“面都没见过,谈什么喜欢,你努力了,我可以作证,你的腿也可以作证,可以交差了。”
“至少得让我见一面。”朱翊钧咬牙道,“至少得她拒绝!”
李宝冷冰冰拒绝。
朱翊钧也不是好打发的,见李宝一点机会都不给,当即启动第二套计划,呵呵道:
“你聪明,你智慧,可我也不是白给的,都是一个师父教的,我又能差到哪里去?”
李宝讶然:“所以……?”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赖蛤蟆不咬人,还膈应人呢。信不信我膈应死你?”
朱翊钧淡淡道,“你觉得我连膈应你都做不到?你觉得在世宗皇帝、永青侯教导下成长起来的我,很容易就能被打败?”
“今日永青侯在,明日永青侯也在?”
“李小侯爷,你我都知道,我可以败无数次,而你只能败一次。”
“一战决胜负,我轻松,你更轻松!”
朱翊钧嗤笑道:“你以为昨日我没瞧出你在误导我?我只是不稀得揭穿你罢了,这场较量的规则怎么定,我说了才算。因为我可以死皮赖脸,再不动用皇帝身份前提下,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李宝缓缓颔首:“嗯…,这下符合我预想中的万历皇帝了。”
“所以……你是选持久战,还是一战定乾坤?”
李宝沉吟片刻,道:“说说你的规则。”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独处机会。”朱翊钧认真说,“你知道的,我不敢、也不会胡来,而且……我腿都这样了,想胡来也不太可能。”
顿了顿,“李先生昨日踹我这一脚,兴许就是为了今日,就是引导我如此,不想我们两个权重极大之人,因为一个女娃浪费精力,而且,先生如此是为你好。”
李宝笑问道:“何以见得?”
“如此,你优势更大。”朱翊钧说道,“现在的我于她而言,我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成功率本就低到令人发指,而且昨日回来,你定然会给你闺女‘上课’,如此,我几乎没可能成功。”
“可要是打持久战……我总能在侯府之外见到你闺女,随着她年岁渐长,再加上我的徐徐图之,须知……”
朱翊钧眯着眼,一字一顿:“女大不中留!”
“果然……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确实棘手……”
“你忙,我也忙,咱们的时间都很宝贵,这是最好的折中之法!”朱翊钧说。
“半个时辰!”
“不是,没你这样……”
“两刻钟!”
“半个时辰!”
朱翊钧咬牙道,“半个时辰,你不能监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李宝:“就两刻钟!相比之下,我的时间没有你的时间宝贵!!”
“你……!”
朱翊钧气结,“商贾就是商贾,果然精打细算!好!!”
“立个字据,签字画押!”李宝说。
“……可以!”
半刻钟后,朱翊钧写好字据,并签字画押,递给李宝——
“你好好看看,可还有要补充的?”
李宝仔细审阅了一遍,点点头说:“等着,我去喊人。”
~
“爹,我可进去了啊?”少女多少有些紧张。
“去吧。”李宝轻笑道,“不用怕,你祖爷爷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做下三滥的事。”
少女深吸一口气,道:“爹,大哥,你们别走远,别我喊破喉咙你们也听不见。”
“……不走远,不走远。”
少女这才放了心,跨过门槛,走进庭院。
李熙眼睁睁望着小妹走进院子,走进客堂,不禁还是担心——
“父亲,万一真有个万一,小妹就中了他的邪呢?”
李宝呵呵道:“那样的话,我就真把她腿打断!”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啊。”李宝悠然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与京中那对夫妻说了,男有情,女有意,我也一样会棒打鸳鸯。从一开始,朱家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李熙微微点头。
“去找小铭过来……”李宝露胳膊挽袖子,“不揍他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熙一怔,随即道:“这件事多半还是我姑父指使的,甚至还有我姑姑的参与。”
“我知道,可我不能揍你姑姑,你姑父吧?”李宝幽幽道,“只能拿他们儿子出气了。”
“……好,我去逮他过来。”李熙狞笑一声,转身去了。
~
大客堂。
朱翊钧打量少女,细致却不猥琐。
少女也在打量朱翊钧,满是好奇。
许久,
朱翊钧主动开口:“你是叫玲珑吧?”
少女点头:“我是该称呼你皇上,还是……?”
“叫我翊钧吧。”朱翊钧说,“不用惶恐,也不用害怕,强抢民女这种事,我是绝不可能、也不会做的,今日如此,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时间有限,就不与解释了,我只问你……你讨厌我吗?”
“不敢讨厌!”
“那你觉得……我如何?”
“英明神武!”
“……能不能别这么……虚伪?”
“那你再问一次?”
“你讨厌我吗?”
“不喜欢!”
“……”朱翊钧也不再继续问了。
李玲珑也不说话,百无聊赖地玩弄发梢。
朱翊钧忽然有些生气,瓮声道:“我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你知道这两刻钟我是怎么争取来的吗?差点搭上一条腿,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少女愕然片刻,试探着问:“要不,我跪着?”
“……倒也不用。”朱翊钧悻悻道,“你觉得如果有我这样的夫君,是一件幸运的事,还是……不幸?”
“你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听话!”
“……”
朱翊钧已经知道少女要说什么了,瓮声道,“实话!只管说,难听也没关系!!”
“好的。”少女说道,“你这样人做夫君,何止是不幸,简直是……太不幸了。”
“……为何啊?”
“娘们唧唧的。”少女咕哝。
朱翊钧呆了呆,继而怒目圆睁,欺身上前。
“哎哎哎,冷静冷静,再往前可就不礼貌了啊……”
朱翊钧强行压下怒火,咬牙道:“你倒是说说,我咋就娘们唧唧了?”
李玲珑道:“你来是干嘛来的?”
“自然是……你是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你不说,我咋拒绝你呢?”李玲珑道,“你倒是问啊。”
“你……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嗯嗯,有事儿你找他,可别拿我撒气!”
朱翊钧:“……”
什么叫自取其辱?
这就叫自取其辱!
朱翊钧真的想打人。
“去,给我倒杯茶!”
“……说你两句,还使唤上人了。”少女嘟哝着倒了一杯茶,“喝吧,喝完这杯茶,时间也快到了。”
“李玲珑!!”
“哎!”
“嫁给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