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被陈军反问之后，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那个叫吴邪的年轻人最先恢复了常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说：我们就是来找唐老板喝茶的。老朋友了，叙叙旧。
他说完这话，还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不到一秒就放下了，目光扫了一眼陈军，又扫了一眼宁宁，然后落回桌面上。
陈军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开口了，语气平淡：别装了，一见面我就知道你们是土夫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对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这样的年代，讲究科学，哪里有什么盗墓。我们确实是正经的古董商人，但不存在什么土夫子。
陈军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右侧划了几下，调出一份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宁宁，下巴抬了一下：
宁宁接过手机的时候，眼睛已经亮起来了，终于到了她表现时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念了出来，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当众宣读判决书的兴奋感：王旺，男，三十二岁，籍贯桂省……职业登记为古董商贩。实际从业方向，土夫子。活动范围覆盖国内三处主要古墓群区域，据记录，过去五年间涉嫌参与至少七起盗掘行为，对国家文物造成严重损失。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叫王旺的年轻人，对方已经彻底僵住了，拿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里面的茶水微微晃动。
宁宁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念：胡巴，男，四十一岁，籍贯湘省……同样登记为古董商贩，与王旺为长期合作关系……
随着宁宁的念诵，三个人的表情依次变化。
王旺最先崩了，胡巴的脸涨红了一些，那条从眼角到嘴角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他伸手想摸一下自己的额头，但手指在中途又放下了，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最沉稳的吴邪一直坐在那里没开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看着陈军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瞳孔微微收缩着，在快速评估对面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来路。
宁宁念完之后，把手机还给陈军，又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还在那三个人脸上来回扫着，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陈军接过手机放回口袋里：为什么找唐老板？说出来。否则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叛国者。
他又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向下偏了一寸，落在吴邪外套下摆右侧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凸起弧度，被夹克的褶皱遮住了大半，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那道弧度与人体腰线的自然走向不太吻合：你藏着的那把刀，试试拔出来？
吴邪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军，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确实有一把刀，刀刃藏在特制的鞘里，插在腰带内侧，夹在夹克右前襟下方。他从进茶馆到现在没有动过那把刀，甚至连调整坐姿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了那个位置，坐得比平时端正一些，就是想让人看不出破绽。
但对面这个人坐在这里从头到尾没站起来过，隔着茶桌的距离，隔着桌面上散落的茶杯和碗碟，竟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吴邪闭了一下眼睛。他右眼皮从早上就开始跳，跳了一整个上午，出门前还用湿毛巾敷了一阵子，但跳动的频率没有减缓。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茶桌周围的空气凝住了。
唐老板坐在对面，看到这三个人被一一揭穿底细，原本还在权衡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裤腿布料，指节泛白，掌心在布料上留下几道褶皱。刚才他还想着能不能从这三人身上找个突破口，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那个念头。
胡巴：不知道尊敬的先生，你主要想知道什么？
你说了我们就配合。别的不多问。
陈军看着他：你们来找唐老板的目的。
胡巴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又看了一眼王旺，三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
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个古迹。不是古墓，是上千年前的那种古迹，位置在西南方向。规模不小，里面东西应该不少。我们打算过来跟唐老板谈一笔交易，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买家接手。
上千年的古迹？陈军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目光在胡巴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吴邪脸上。
吴邪一直没有开口，但此刻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跟我说说具体的。
我们在西南边境附近的一处山地发现的，位置很隐蔽，藏在两条溪流的交汇处后面，外面是密林，从空中看不到入口。我们是跟着一条地下河的走向才找到的。入口被塌方的石头堵了大半，我们花了三天才清理出一条能侧身通过的小道。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不是墓室，是一个大型的遗迹空间——有石柱、有平台、有墙壁上的刻痕。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继续说：那些刻痕的风格跟我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不是汉代、不是唐代，比那些要早得多。我们拍了照片，回来之后找几个懂行的人看过，没人能认出来是什么时期的，但其中一个专门做西南地区古文化研究的老头说，那东西至少在一千年以上，可能更久。
陈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们拍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