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目送那道赤红遁光彻底消失在夜空尽头,心下黯然。
浅浅最后那一声哭喊,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将那份情绪压下去。
卫宫老正要带他离开,柳世明却忽然开口:
“对了,尽快完成会审流程,十五天内走完所有程序。”
柳紫昭眉头微皱,说道:
“父皇,刑部积压的案子不少,十五天时间恐怕太紧。”
柳紫君也适时说道:
“父皇,下月中旬天煞宗使者团会抵达天云城,时间上似乎恰好撞上了。”
柳世明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片刻后说道:
“那就十天内解决问题。其它的案子先放一放。”
柳紫昭与柳紫君对视一眼。
柳紫昭斟酌着语气说道:
“可是,父皇,按照以往的规矩,此人入狱至今尚不足半个月,如果还要在十天内走完所有流程,未免也太仓促了。此前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柳世明目光一冷:
“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柳紫君微微垂首,声音平和:
“父皇勿忧。炎慈师太纯粹是意外,这种情况本就极难遇到。太初门长老亲自出手劫狱,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回。”
柳世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柳紫君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
“紫君,”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怎么,莫非你觉得方均以前帮过你,你现在还想办法救他不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柳紫君神色不变,拱手道:
“儿臣不敢。儿臣刚才所言,纯粹是就事论事,还请父皇不要多心。”
柳世明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冷哼一声:
“你最好是这么想。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无需多说。”
柳紫昭、柳紫君齐齐躬身:
“是,父皇!”
柳紫昭直起身,挥了挥手:
“卫宫老,把他带走。”
卫宫老躬身应道:
“是,大殿下!”
方均被卫宫老的遁光包裹,向远处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方均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
柳紫君变了。
以前的柳紫君,心思都写在脸上,喜怒一目了然。
可今晚,他在柳世明面前进退有据,言语间滴水不漏,被质问时也不露半分慌乱。
这个曾经纯真的小皇子,如今已经学会在帝王面前藏起自己的心思了。
方均又担心起另外一个问题。
柳世明明显压缩了时间,柳紫君、断白旭他们真的能顺利实施那个逃亡计划吗?
…………
方均没有被卫宫老带回天牢,而是被带到一处院落。
这里守卫森严,四角皆有修士值守。
他被关进一间石屋,没有刑具,也没有审问,只是被静静地关了一夜。
方均盘膝坐在石床上,猜测自己没有直接送回天牢,恐怕是因为天牢今晚出了乱子,需要时间清理现场、重新布防。
毕竟炎慈师太能从里面把人劫出来,说明天牢的防御并非无懈可击。
天牢的人必然要趁夜整改。
…………
次日上午,方均被带往刑部。
审讯持续了数个时辰。
这次审讯的内容有两部分,第一个部分,是方均昨晚被炎慈师太劫走的案子。
他按照炎慈师太的说法,完全不提浅浅的关系,而是坚称自己的爷爷与炎慈师太有旧,拿不准的地方说不知道,或者直接用猜测代替事实叙述。
比如他被问及爷爷与炎慈师太有怎样的交情时,甚至猜测爷爷可能当年救过炎慈师太一命。
他还被问及昨夜劫狱的详情,几乎完全叙述了事实——当然,他把浅浅对自己说的话,都安在了炎慈师太的头上。
方均被问完昨晚劫狱的案子后,又被问及斩杀柳紫恒一案。
他先被带到另外一个房间,换了审问之人。
这一次的审问之人有足足五人之多。
方均沉着面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咬死自己被逼无奈,是靠着四级极品符箓绝地翻盘的。
审问结束后,他终于被送回天牢。
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带回之前那间牢房。
新牢房空间狭小许多,也朴素许多。
里面倒也干净,只是没有书桌,没有字画,没有纸书……只有一张简陋的硬床,一张圆桌和一张椅子。
方均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之前的牢房,说是牢房,待遇倒更像是一处软禁的客舍——那是柳世明给王府长老留的体面。
而现在,体面没了。
他因炎慈师太的劫狱而降级了——从客舍降级到了真正的囚牢。
方均坐在床上,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闭上了眼。
十天。
只剩下十天。
如果是之前的情况,十天或许是够了。
但如今天牢让炎慈师太和浅浅这么一劫,守卫变得更加森严,逃亡计划实施的难度明显提升,只怕……
方均想到这里,又想起昨晚浅浅被炎慈师太带走时伤心难过的模样,心中满是惆怅。
他靠着墙壁坐了片刻,百无聊赖之下,探出神识查看整个牢房。
他细细扫过这间牢房的每一寸石壁,忽然在右侧墙角处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里有一点禁制破绽。
方均心中一动,将神识凝成一丝细线,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那缝隙极窄,像是年久失修留下的破绽,又像是当初布阵之人刻意留了一手。
方均的神识细如发丝,恰好能从那缝隙中钻过去。
他屏住呼吸,神识穿过石壁,进入了隔壁牢房。
里面的情况与他这间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石壁,同样的硬床,同样的圆桌和椅子。
但里面空无一人。
方均的神识在隔壁牢房里转了一圈,仔细探查了每一个角落。
石床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桌面上也蒙着尘,墙角甚至结了几缕蛛网。
看样子,这间牢房已经空了许久。
方均收回神识,心中那点新鲜感很快散去。
隔壁没人,就算能探过去,也探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靠在石壁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门看。
就在他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喝道:“进去!”
方均精神一振,下意识将神识探向门所在的那面墙壁。
他细细扫过每一寸石壁,希望能找到与隔壁墙角类似的禁制破绽。
可惜没有。
这面墙壁上的禁制严丝合缝,灵力流转顺畅,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方均心中一动,忽然想到,如果隔壁牢房朝向通道的墙壁也有禁制弱点,那他不就能从隔壁探查外面的情况了吗?
他立刻将神识重新穿过右侧墙角,进入隔壁牢房,然后探向隔壁那面朝向通道的墙壁。
结果,隔壁牢房同样没有他希望有的禁制破绽。
方均大失所望,将神识收回体内,重新靠回石壁。
他闭上眼睛,心中那股惆怅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