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雄又指向那缓缓开启的岩壁洞口,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还有一事,你们务必牢记。此门禁制,与月华盈亏相连。唯有每月十五子时,禁制之力最弱,本王方能以令牌引动,使其短暂开启。算起来,你们最多只有四十日的时间。
“四十日后,若下个月十五子时一过,禁制便会彻底复原,非本王所能撼动。届时,你们再想出来……本王也不敢保证是哪一年了。”
方均脸色微变。
四十天!
这时间远比他想象的紧迫。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入口竟与天象绑定,一旦错过,便是永诀。
先前他只知危险重重,却不知连退路都如此苛刻。
这趟浑水,暗坑竟比预想的还多。
他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但此刻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柳世雄不再多言,取出一块令牌,往里面注入灵力,只见令牌光华流转,注入洞口那层雾气之中。
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弥漫在洞口、坚韧如铁的禁制结界,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减弱,直至几乎感应不到其存在。
“禁制已弱,你们速入。”柳世雄沉声道,“本王便在此地,静候佳音。”
断白旭似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问道:
“王爷,您既不入内,那陛下、东澜王、襄睿王等人,岂非也同样受限于规矩,无法进入?”
柳世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错。陛下、诸王……他们与一样,只能在外守候,静待结果。你们在里面,只需应对墟内之险,无需忧心他们。”
断白旭闻言,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这至少排除了皇族大能亲自下场截杀的可能。
“好了,莫要耽搁,速进!”柳世雄挥手催促。
柳紫珍不再犹豫,当先迈步,身影没入那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周觅望、赵逢志两位府老紧随其后。
方均压下心头杂念,同样跟了上去。
断白旭等六位元婴长老、四十名金甲军,也依次踏入那幽深洞口。
…………
洞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内壁湿滑,生着不知名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土腥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前行约十余丈,通道开始略微向下倾斜,且逐渐开阔。
又行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雾气也稀薄了许多。
方均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并非想象中富丽堂皇的宫殿入口,而是一片极其开阔、却荒凉破败的地下世界外围。
脚下是一条宽阔却布满裂缝的石板古道,一直向前延伸,没入黑暗深处。
古道两侧,并非殿宇,而是大片大片坍塌的、如同小山般的巨石废墟。
这些巨石明显是建筑物的构件,有的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有的残留着彩绘的痕迹,但大多已风化剥蚀,棱角尽泯。
废墟之中,生长着许多奇特的植物。
它们没有叶片,只有扭曲如虬龙的灰黑色茎干,在头顶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以及一种……类似陈年油脂腐败后的怪异甜腥气。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众人脚步踏碎尘埃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远处废墟深处传来的、不知名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抬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所谓的“穹顶”,只有一片无尽的、仿佛凝固了的灰黑色顶部,那其实是高处的岩层,算得上是这里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之上,零星悬浮着一些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矿石,如同病态的星辰,提供着这地下世界唯一的光源。
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寻常肉眼数倍的距离。
方均注意到,古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绕过一片又一片的巨型废墟。
有些废墟规模极大,隐约能看出曾经是宏伟的门阙、高耸的塔楼,但如今都已倾颓,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黑暗中。
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万千冤魂在低语。
这里没有流沙,没有灵兽,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强烈的灵气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时间都冻结的死寂与荒凉。
这给方均的感觉,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坟场。
柳紫珍停下脚步,取出夜明石,高举过头。
光芒映照下,她光洁的脸庞和已经停止流血的额头上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她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古道上传出很远:
“此地只是夏墟最外围的‘殒神古道’,距核心宫殿群还远着。诸位切记,跟紧本郡主,切勿离开古道半步。这看似平静的废墟之下,不知埋藏着多少杀机。”
方均握紧孤霞归云剑。
这四十天的生死之旅,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而前方那隐藏在无尽废墟之后的宫殿群,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队伍沿着殒神古道默默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除了脚步声与远处单调的水滴声,再无其他动静。
那种极致的死寂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方均走在队列中段偏前的位置,神识虽被压制,但元婴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左侧那片巨大的废墟深处传来。
那声音起初轻得像风吹过枯草,但转瞬间便密集起来,如同无数细碎的骨片在相互摩擦、碰撞,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古道逼近。
“停!”
柳紫珍低喝一声,身形骤然顿住,手中夜明石的光芒猛地一颤。
几乎在同一时刻,方均瞳孔骤缩。
只见左侧那片坍塌的巨石废墟边缘,黑暗中涌出了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而是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形似蜈蚣却通体覆盖着骨质甲壳的怪异虫豸!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生着一对不断颤动的触须,腹下密密麻麻的节肢刮擦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豸身上没有丝毫妖气波动,反而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