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依次落座之后，苍羽在长桌的主位上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花白的胡须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措辞了几秒后缓缓开口。
“这次叫你们来的真正目的，听好了。”
看到苍老那副罕见的严肃表情，林横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然，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一时冲动能有的。
“苍老，您确定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他的判断里，现在深入黎明的腹地，风险大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天空之城已经升空，那座浮空要塞的防御体系连阿伊莎那样的冠军级强者都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其内部究竟藏着多少底牌，没有人知道！
林横与苍老之间的对话虽然像是在打哑谜，可其余人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那种压迫感从苍老的语气里溢出来，弥漫在整个会议室中。
苍老要宣布的事情，恐怕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甚至就连林哥都觉得没有把握。
所以很有可能，这一趟有人回不来。
只有可奈和可优两姐妹坐在角落里，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们是仿生人，虽然被赋予了人类的情感模块，但对于生死并没有太多概念。
程序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产生恐惧或悲伤，这或许正是她们永远不会被情绪左右的原因。
苍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横身上，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我确定，这一次必须去，如果不摸清黎明的老巢，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永远看不清他们真正的面目。”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道从未有过的精光。
他雄浑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着，如同一口古钟被敲响。
“破晓小队的职责，既然你们都被选入，应该心中有数。”
“名字既为破晓，那就算是黎明，你们也要将他们彻底破灭诛杀！”
“当然，我们这群老家伙同样有自己的小队，由冠军组成。”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准备好作战计划，然后前往黎明所在的天空之城。”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汪健身上。
老人的语气忽然平和了下来，多了一种只有面对至亲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
“不过……有些话我现在不说，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我的寿元已经快要尽了。”
这句一出，林横眼眸深处闪烁一抹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看似精神矍铄的苍老，竟然已经寿命将近！
“踏入冠军级，便是触碰到了神之领域。”
“所以，我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不过哪怕是死，我这把老骨头也想发挥一下余热！”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林横原先也只是知晓苍老准备前往天空之城，却没料到会像是交待后事一般。
汪健更是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倒不是担心以后没有人教导自己，而是在他的观念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从拜师那天起，他就已经把苍老当成了自己最敬重的人。
可如今，这个老人却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告诉他，自己快要死了。
他无法接受，至少无法这么坦然地接受！
“师傅，您……”
几乎是瞬间，以往如钢铁一般的男人，眼眶却变得通红，一句话居然连说都说不完整。
几个字哽咽到了嗓子里。
苍老笑吟吟地看着汪健，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悲戚，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徒儿，别太伤心了，人总是会死的。”
“况且，我要是死在浩劫之前，那岂不是什么作用都没发挥出来，白白浪费了几百年的时光？”
“并且这一次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黎明的科技水平比我们高那么多，里面像我这个岁数的都能当小辈了，上次的阿伊莎可是千年老妖怪。”
“可想而知，他们的底蕴有多恐怖，若是能突袭上去，说不定能拿到一些延长寿命的方法。”
“到了那时候，你可别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活太长就好啊。”
汪健的双拳攥紧，胳膊青筋爆出。
他知道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对方的主场战斗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这种几率几乎等于零。
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苍老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自欺欺人的意思。
那只是一个老人，仿佛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的徒弟，编织了一个告别。
林横也沉默了。
对于一个冠军而言，唯一的出路是突破到掌门人境界，那是能够与三极神甚至一级神抗衡的层次。
可整个联盟都没有掌门人级别的强者。
无法突破，冠军便是终点。
此前白银联盟的首领正是因为寿元将尽才出卖了联盟，让自己的家族蒙羞。
可他何尝不是想再守护自己的家族几年呢。
世界之上本无对错，只有立场。
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苍老，我想问您，其他这一趟和您一起去的冠军都是一样的情况吗？”
霍敏缓缓开口了。
身为霍冠军的女儿，他知道龙家的那位老祖最近貌似出现次数非常频繁。
像是在提前布局什么。
不少人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龙家那位老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要去执行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任务了。
苍老点了点头，宣布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
肩膀都微微塌了下来，不再像平日里那个精神矍铄的冠军。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差不多，还有一些其余寿元不少的，被我们拦住了。”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整个炎国联盟的未来就交给他们了，这些冠军……”
苍老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他无法将这句话完整说出口，尤其是在汪健面前。
可其中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可是师傅，之前白银联盟首领，不是活了三百多年还在人世吗？您才……”
汪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