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神族的阴影并未随着万载岁月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如陈年的毒酒,在时光的发酵下愈发烈性。原本固守一隅、抱团取暖的神族势力,在漫长的休养生息后,终于按捺不住对权柄的渴望,再度掀起了征伐的狂潮。
起初,这种争斗是赤裸而暴力的。神力碰撞产生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大世界的空间壁垒,更将那些依附于天地气息生存的弱小生灵碾为齑粉。环境的崩坏与生灵的哀鸣,终于触怒了沉睡中的世界意志,也给了“命者”们介入的正当理由。于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降临,强行将神族间的直接搏杀限制在了特定的规则领域之内。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不知从何时起,神族之间的博弈发生了本质的异变——他们不再执着于肉身的毁灭,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更为根本的存在:命运长河。
对于神族而言,肉身不过是承载意识的容器,即便神魂俱灭,只要本源还残留在命运长河之中,便有一线生机等待苏醒。真正的死亡,唯有将对方在命运长河中显化的规则烙印彻底抹去,方算终结。这场无声的战争,由远古神族率先撕开了口子。
自分裂之战后,远古神族曾被禁锢于“规则之地”许久。当它们破封而出,重新审视这片寰宇时,惊愕地发现世界已非旧时模样。曾经的寰宇权柄,尽数归于命运长河执掌者——寰宇意志手中,铁板一块,无隙可乘。但如今,原初大陆分裂为九个大世界,权柄虽仍受命运长河统辖,却在九大世界中产生了细微而致命的分化。
最令远古神族嗤之以鼻的,是那些新晋神族的脆弱根基。这些在分裂之初投靠寰宇意志而得以晋升的神只,其意志诞生不过万年,在命运长河那无穷无尽的冲刷下,宛如沙堡般摇摇欲坠。为了稳固自身,他们不得不寻找“锚点”。
普通神族,往往选择中型世界作为锚定之地,通过与世界意志的深度融合,借大地之厚重来稳固神魂;而强大的神族,则觊觎大型世界的磅礴底蕴,将其领地与自身规则完全绑定。大世界因其空间强度与深厚积累,能容纳众多神族共存,但这种共存建立在一种恐怖的平衡之上:领地即锚点,锚点即命门。
一旦失去领地,神族若想重返命运长河,便如裸身行走于刀尖之上。命运长河中任何一丝微小的波动,都足以将失去庇护的神魂搅得支离破碎,永世不得超生。这也解释了为何那些从大世界中狼狈逃窜、落入人族领地的神族,会表现得如此温顺老实——他们失去了锚点,如同断线的风筝,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然而,并非所有神族都有逃亡的机会。在这场针对规则烙印的同步绞杀中,败者往往在肉身溃败的瞬间,其在命运长河中的存在痕迹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那段日子里,九大世界接连陷入腥风血雨,天空被神血染成暗红,大地因规则崩塌而震颤。一个个曾经辉煌的神族名字,在历史长河中彻底陨落,化作虚无。
而胜利者们,则贪婪地吞噬着失败者的领地。每一次吞并,不仅是疆域的扩张,更是权柄的增加。他们在命运长河中的规则烙印愈发粗壮、清晰,如同盘根错节的古树,深深扎入世界的肌理之中,等待着下一轮更残酷的收割。
这段时间被称为血雨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