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先是回屋。
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昨晚的梦境，包括那座学校的位置，里面学生的可能年龄，甚至他最后摔倒时的体感。
随后他拿起相机再次出门，在村口找到了阿旺。
阿旺正蹲在一棵树下抽烟，见到他赶紧站起身来说：
“先生。”
“现在就去神庙吗？”
他作为向导，自然知道理查德来这里的目的。
“先不忙。”
“我昨晚做了个梦。”理查德直截了当地说，“梦到村子边缘有一所学校。我想去看看那里。”
阿旺愣了一下：“学校？村子里没有学校啊。”
“没有学校？”理查德微微眯了下眼睛，”没事，我还是想去看看。”
阿旺有些莫名其妙。
但没有多问。
带着带着理查德穿过村子，很快来到了昨晚理查德梦中的地方。
然而……
这地方是一片空地。
别说学校。
连个正经的窝棚都没有。
只有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玩游戏，见到理查德这个外国佬，孩子们似乎又好奇又害怕，赶紧躲到了远处悄悄观望。
“先生。”
“村子里从来没有过学校。”
阿旺有些好笑：“您只是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做了一个梦而已。”
理查德没说话。
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仔细观察。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梦中的建筑虽然破旧，但却是水泥屋。但是这里没有丝毫地基的痕迹。反而有几棵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大树，枝叶随着而晃动。
似乎。
这些大树的存在，也间接证明了这个地方不曾有建筑。
否则的话。
想要修房子得把它们砍掉才行。
但理查德对自己的梦境很信任，依然没有死心。而是询问阿旺：“你知道一个叫‘班邦’的人吗？”
这个名字写在教室门口的木牌上。
是那位捐献者的名字。
阿旺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听过，这是谁？”
“这样……”
理查德没有解释，“帮我问问村里的人吧。”
阿旺答应下来，带着理查德回到村子。他找了村民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人听过“班邦”这个名字。
村里的年轻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
极少外出。
更别说出去打工了。
他们这些乡下人进城后是会被歧视的，对他们来讲，去码头当苦力，去城里贵人家当奴仆，还不如留在村子里。
更别说，南洋这个地方，不同地区语言都有差别。
进了城。
他们说的话人家听不懂。
人家说的话。
他们也听着费劲。
这也进一步会拉高他们被歧视，被虐待的可能。
“先生。”
“我一辈子都在村子里，今年已经六十岁。”
村长有些奇怪的看向理查德，似乎无法理解对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这样的村子，怎么可能有人成为富豪？”
“更别说回到村子里来捐赠学校。”
“就算有学校，也没有人愿意到我们这样的地方来当老师啊？”
事实上。
村子绝大部分村民都是文盲。
极少有人识字。
理查德听完，知道线索应该是断了。
无论村民有无说谎。
他暂时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没有再追问。
暂时将疑惑按下，吃过午饭后，让阿旺带他去看看村里的神庙。
“先生。”
“就是这里了。”
“不要靠近，就在这里看就好。”
神庙位于村子中央，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建筑，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非常原始。
庙门敞开着。
门口摆着两尊石像，应该是某种守护神。
石像表面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理查德作为外人。
不能进入庙内。
但好在庙内也不大，就十几平方米。
庙门敞开，墙上又有窗户，所以还是能很轻易的看到里面供奉着的神像。
那神像用石头雕刻而成。
涂着鲜艳的颜料，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不同于南洋很多地方神像阴森恐怖的面容，这尊神像面容慈祥，嘴角还带着微笑，看起来像是某种和善的神灵。
供桌上摆着一些新鲜贡品。
基本就是酒水瓜果。
没有南洋许多神庙里能见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理查德仔细观察了一阵。
又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
“没有异常。”
“比南洋大部分地区见过的神庙都要正常。”
“既没有奇怪的符号。”
“也没有诡异的图腾。”
理查德心中对比着自己之前去过的一些神庙，发现这里给他的观感非常好。
“这神庙是用来供奉什么的？”他询问阿旺。
“自然是河神。”阿旺说道，“村里人每年雨季结束的时候，都要来这里祭祀。求河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鱼虾满仓。”
“门口的两座石像是什么？”理查德继续询问。
“那是村子的祖先。”阿旺解释道：“村子的祖先是河神的仆人，代替村子侍奉河神。”
理查德点了点头。
“祭祀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这是他来村子的目的之一。作为民俗学家，能够亲自参与古老习俗，自然是非常重要的研究方式。
“应该就在这几天。”
阿旺回答道：“不过具体日子，村长还没有选好。”
村长既是一村之长。
也兼任神庙祭祀。
这在一些小地方并不少见。村长的权力有极大一部分是来自神权。
理查德继续在村子里走走停停。
到处拍照。
而在一百多公里外。
丹戎煞。
一艘从华夏泉市来的客船缓缓靠近码头。
码头上很热闹。
人来人往。
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一片繁忙的景象。
一个年轻人从船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脚下踩着黑皮鞋，头发还擦了斯丹康头油。
看起来是个富家小开。
他走上码头。
四下看了一眼，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朝城区而去。
正是江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