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过生日，都有我，”傅澄海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婳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又不是蛋糕。”
傅澄海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沈婳的耳朵里，震耳欲聋。
“那我当蜡烛也行，你许个愿，我替你实现。”
沈婳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手锤了他一下，力道却轻的像挠痒痒。
“傅澄海，你真的好烦啊。”沈婳的声音难得带着点撒娇。
“嗯，”傅澄海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我是很烦，怎么办呢？你又舍不得赶我走。”
“是啊，舍不得。”
沈婳闭上眼睛，听着傅澄海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大概是这些年来，谈过的最不孤独的一个生日。
说来也奇怪。
和顾朗一起的三年，她每次生日，顾朗都正巧有很重要的事。
第一年，顾朗的父亲生病，他要回国。
第二年，顾朗次日有场重要的考试，前一天必须认真准备。
第三年，顾朗要去工作，再回来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原来没有物质支持的感情，是这样无力，连过个生日都是奢侈。
傅澄海一直陪着沈婳，直到饥肠辘辘的感觉冲淡所有不愉快。
两人才舍得起床去吃饭。
当然，已经是午饭。
期间。
傅澄海看了眼手机。
微信里出现一条官宣的朋友圈。
“领证了……这么快？”傅澄海喃喃。
“什么领证？”沈婳好奇。
傅澄海笑说：“没什么，朋友。和他女朋友领证了。”
“什么朋友？东大一院的医生？”沈婳不觉得傅澄海身边有什么朋友值得他如此上心。
“不是，生意场上认识的，”傅澄海说：“他以前是京航的总经理，姓陆，因为家族纷争，跑来东江从零开始打拼，很有能力。”
“和你比呢？”沈婳随口问。
“半斤八两。”傅澄海说。
“我觉得你更厉害。”
“你太抬举我了，”傅澄海笑了。
“有一点你一点比他厉害。”
“什么？”
“你有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啊。”沈婳开玩笑。
傅澄海愣了一下，面上还带着笑，但眼底却浸了寒。
“不见得。”
“你说什么？”沈婳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只以为他开玩笑，她还追着他问：“你竟然敢瞧不起我的样貌，当初在赌场，我可是台柱子！”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傅澄海安抚道：“快吃，一会儿去逛逛，明天还要去看你朋友。”
“嗯，”沈婳说：“也不知道梁潇什么情况。”
“不太妙，”傅澄海说：“我托人查过她的病历，大概没几个月了。”
“奥美也不行？”
“这世上不治之症太多，奥美也不是神仙。”
沈婳难过地低下头。
“或许我不该给尹航希望……”
“去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傅澄海说：“沈婳，生死有命，他早有准备，别再担心他了，看看我好么？”
“你？你怎么了？”沈婳不解。
“早上你哭的时候，我也在心中懊悔。”
“懊悔什么？”
“懊悔为什么你留学时候，恋爱的对象不是我，”傅澄海说：“如果是我，你父亲不会逼你去联姻，你也不会失去家里的资助，更不会和你母亲闹掰。”
沈婳笑笑，“是啊，仔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但……顾朗也是我走过的路呀。如果没有他，我大概率不会认识你。”
“也是。”
终究是他，痴心妄想了。
***
奥美诊所坐落在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的山谷之间。
建筑不高，却像一座安静的堡垒。
灰白色的外墙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色，门口的旗杆上，几面旗帜在微风中轻轻翻卷。
沈婳和傅澄海携手，穿过长长的走廊。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清冷，像是这座诊所独有的味道——专业、克制、不带多余的温情。
“到了。”傅澄海低声说。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沈婳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梁潇靠在床头，瘦了很多，但精神比她想象中好。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病号服，头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正侧头跟床头柜上的一盆绿植说话，像在哄一个不会回答的孩子。
“梁潇。”沈婳轻轻叫了一声。
梁潇转过头来，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比记忆里轻了许多，“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客气一下。”
“怎么会，”沈婳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梁潇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一块玉，指节分明，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沈婳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傅澄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梁潇，目光平静，完全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傅总，”梁潇忽然叫他。
傅澄海微微点头：“治疗方案都定了？”
“嗯，主治医生说……会尽力，”
梁潇笑了笑，尽力这个词，懂的都懂。
傅澄海没说话。
尹航恰巧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外套，眼下有很重的青黑，但看到沈婳和傅澄海时，整个人的神情都亮了一下。
“傅先生，”尹航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感激，“谢谢。奥美这边的资源……不是有钱就能享受……”
“你应该谢沈婳，”傅澄海说：“你跟了一个心软又善良的雇主。”
“是。”尹航无法否认。
以前他还看轻过沈婳，现在唯一的出路却是沈婳提供的。
“你们——样本的事，说清了？”尹航担心。
“嗯，”傅澄海问：“你还查出来什么了？”
“姜羽和顾朗之前任职的公司，是国内一个官二代开的，后来因为红线，关停了。线索就断了。”
“这个我也知道。”傅澄海看了眼沈婳。
果然，沈婳脊背一僵。
“还有呢？”傅澄海故意在沈婳面前问。
他就是想知道，沈婳背着她，查出了多少。
尹航望向沈婳，犹豫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前的两人，明明已经交心，但似乎还有种貌合神离的氛围在。
“你说吧，”沈婳索性摊牌，和傅澄海各自为战，不如和他同心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