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甚至准备了两个故事，每个故事都编的像模像样。
他早有打算，如果第一个故事被拆穿，就“万般无奈”的将“真相”和盘托出。
然而在绯烟看似凶恶实则关切的目光注视下，他瞬间败退。
他无法向绯烟撒谎。
“师姐，我保证不会骗你，但有些事我不能全说。”
比如他能看见阳寿的金手指。
绯烟松开攥着的手腕，轻哼一声，没有说话，眼神却很清晰。
不准骗人！
看了一眼乌青中带着深紫色的手腕，白城有些无语。
我的姐姐，您倒是轻点啊。
咱这嫩胳膊嫩腿的，哪架得住您这铁爪一捏。
他轻咳一声，请绯坐下，倒上一杯清茶，一本正经的开始表演。
“话说有一位乡下少年，名叫白城，七年前机缘巧合来到平阳门，碰巧被名为丁不修的修士看中，带到宗门修行...”
白城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将这些有些枯燥的往事娓娓道来，倒像是个精彩的故事。
他讲的很慢，也很详细。
绯烟的时间近乎无限，正好有听故事的机会，自然很开心。
听白城讲起平阳门往事，绯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头逐渐蹙成川字。
“等等，你刚才说大长老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送去陪柳寒霜送死？”
“抱歉，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按你当时的实力真的是送死。”绯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师姐说的没错，当时我也觉得死定了。”
绯烟点了点头，示意白城继续说。
白城又讲起丁不修不愿为他出头，还催促他尽快上路。
听到这里，绯烟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力一拍桌子，柳眉倒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该死，全都该死！做师父的不管弟子，做大长老的不护着宗门，还修什么仙，早死早超生算了！”
她死死的盯着白城，没好气的反问道：“你这次出去，该不会还想着回平阳门吧？”
“师姐，我没那么贱。谁对我好，我加倍报答；谁对我不好，我必加三倍报复。他们让我白白送死，我早就不是平阳门弟子了。”
绯烟点了点头，对白城的回答很满意。
“做人就该如此。这种毫无担当的门派说不定哪天就得灭门，不待也罢。”
白城有些惊讶的看着绯烟，确认她只是随口一说才缓缓说道：“师姐猜的很准。平阳门的确灭门了。”
“啊？”
这回轮到绯烟惊讶了，她只是随口一说安慰白城，居然成真了？
白城轻声解释道：“师姐，我只是想最后看一眼，了却心中不平，却没想亲眼目睹灭门全过程。真是人生如梦，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啊。”
绯烟看着白城，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阿城，别装了。你想笑就笑，别憋着了。”
没想到绯烟如此真实，白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两人的笑声在仙府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好不容易收起笑声，白城又将平阳门灭门的全过程以及巡查使与黑鹰战斗的过程仔细讲了一遍。
绯烟师姐见多识广，也许能看出问题。
听白城讲完，绯烟原本轻松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水葱般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过了许久，她才试探着问到：“你在平阳门修行七年，是否发现宗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倒是没有。修行水平特别低算特别吗？”
“没跟你开玩笑！”绯烟瞪了白城一眼。
“那就没了。平阳门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四代掌门最高修为只有金丹，这种宗派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绯烟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这不可能。若是没有特别之处，翼戈氏族不可能冒着巨大风险袭击平阳门。”
见绯烟如此郑重，白城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缓缓说道：“有一点不知算不算。平阳门弟子修炼进度虽然慢，但身体素质好像都不错。哪怕不刻意锻炼，身体素质也远超同境界的其他修士。”
“我想我找到原因了！”
绯烟眼前一亮，闪电般飞去藏书馆找到一本老旧书籍，又闪电般出现将书塞给白城。
“平阳门的路走错了，也许他们该走的是炼体流派。”
白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的思维被困死了。
因为平阳门从开始就是炼气流派，所有人都默认只能走这条路。
绯烟仔细回想白城所讲，翼戈氏族对平阳门的人下手之狠已经超出私人恩怨的程度，平阳门这种小门派怎么想都很难和翼戈氏族这样的大势力产生瓜葛。
首先排除仇杀。
既然没有私人恩怨，那就是奔着某种特殊目的。
平阳门人的生命和内脏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绯烟看着白城，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带着白城来到藏书馆，找到几本装修精美的书册。
“这是百晓门出的书，主要记载一些杂谈怪论。我手中这本书记录了过去数万年灭派的门派名单。”
平阳门位于北青州琼碧山脉。
绯烟根据这条信息很快找到了几条相关记载。
“两百年前血刀门灭门；四百年前，恒堂宗灭门；六百年前，赤沙门灭门.....”
这些宗派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位于琼碧山且实力都弱，修炼进度很慢。而且都是被妖族灭门。
不用绯烟提醒白城也知道这里边有鬼。
修仙宗门之间的斗争非常残酷，灭门的确很常见，但这么多宗门在同一个地点被灭门就有些离谱了。
每次间隔都是两百年，下手的都是妖族。
搁这养猪呢？
“这哪像灭门惨案，我看倒像是杀猪过年，韭菜长好了割一茬...”
白城和绯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
这句无心之言，也许就是真相。
绯烟沉声说道：“阿城，此事不准再提，你也绝对不能接近琼碧山附近。”
“我知道你很好奇，很想知道内幕，但在你的实力超过我之前，不得参与此事。”
“好奇心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你！”
看着绯烟焦急的面孔，白城挠了挠发梢，笑着说道：“师姐，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多好奇心。”
“等我实力够了，真相自会浮出水面。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
琼碧山是养猪场还是韭菜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跑了。
他早晚会揪出幕后黑手，但不是现在。
白城想起功败垂成的巡查使，将杂念驱散。
变强。
这的确是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