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悠澈星将原生自然地貌与科技糅合得很好。
数百米的层叠建筑依山而建，错落的悬浮楼宇随山势延展，无数半透明的能量管道如同发光的城市血管，缠绕贯穿所有建筑，清浅的流光昼夜不息、循环运转。
“那是什么能源？”林凡问。
彼时，他们正乘坐反重力载具，沿着固定航道向下一个目的地平稳穿梭。
空中航道按高程划分，秩序井然。
各种形状的浮空载具在林立的高塔和浮空廊道中穿梭，几乎听不到喧嚣的轰鸣，只有规整与高效。
随处可见自动化器械夹杂其中，往来的居民神态安然，看得出生活状态不错。
外交负责人跟着往下看了一眼，笑答：“是萃取自地核的纯净能源，形成的完整循环链路，很好地支撑城市的运转。”
“直接抽取地核能量？”林凡心有疑惑，但出口的话还是注意了调整，“你们地核能源衰竭还撑得住吗？”
她问的是能源抽取，加速星球内核衰减怎么办。外交负责人却以为她是提醒，笑着指向下方无处不在的光流管道，解释道。
“我们并不是单向掠夺式的开采。这套能量体系的核心，不在于无休止的掠夺地核能源，而是对地热对流闭环循环回收。”
“地核热能被提取转化，供给整个星球几乎所有设施的能源消耗。这些设备损耗之后的废热、逸散的能量，不会无谓流失，而是经由倒流管线重新导回地幔圈，再次汇入内核的对流循环，维持地核本身的热平衡。”
林凡垂眸，望向遍布视野，无处不在的能量管线。
“当然，”外交负责人又开口补充，“以我们当前的技术，闭环做不到百分之百无损。能量在转换，传输过程中，注定会有一小部分耗散。”
“因此，我们设置了严格的开采阈值，对地核的能源输出功率做硬性锁死。全球所有城市的总萃取上限，永远低于星球内部自然衰变生成的热能，以此保证星核不会被过度透支消耗。”
“我们把星球视作活的整体，而不是一座可以挖空的燃料矿。”福悠澈科研专员在一旁接话，“早些年过度开采引发的地质动荡，磁场衰减已经给过我们足够的教训。也正是现在这套健康的循环体系，我们才能长久享用地核能源，支撑文明继续向深空发展。”
林凡默默点头，后方诺亚号科研人员已经将这套能量闭环逻辑记了下来。
兰星同样拥有丰沛的地核热能，是否能借鉴这套城市的管控回收体系，增加能源产出和利用呢？
外交负责人见话题铺垫得差不多了，顺势问起诺亚号的能源问题。
诺亚号说能源能自给自足，不缺能源的时候，福悠澈方面固然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充满好奇。
只是能源问题到底过于敏感。
他们现在跟别的星球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抢占那些恒星能源吗？
能自给自足的能源，谁不心动？
可纵使再好奇，福悠澈方也把控着分寸，没敢交浅言深地贸然问出口。
林凡这时主动问起，却是刚好递了个话题。
负责人知无不言地讲解，除了想搏一番好感之外，也是想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延展到诺亚号能源上。
他问得克制又小心，像是随意提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地砸得多用力。
直到见林舰长面色如常地吐露出聚能环技术时，窒息的感觉才稍稍减轻，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陌生学术名词猛然砸过来的眩晕。
关于暗物质、暗能量、星枢之环能源摄取等方面的知识，林凡他们早已渡过了最初的眩晕期。
尽管这项技术，他们并没有掌握，但不妨碍说起来头头是道，唬得还处于二级文明的福悠澈完全反应不过来。
科研专员们手忙脚乱地记录着。
负责人听不懂，但也知道不可能让林凡再详细解释一遍，只能寄望于那些科研专员从诺亚号相关人员口中再套取一些情报。
没人怀疑林凡话里的真实性。
毕竟聚能环在诺亚号上一直转着。
他们先前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结合一些关键词，不知来由的东西突然就有了清晰合理的定位。
对诺亚号先入为主的观念，再加上林凡等人自然展露出的枝微末节，已经足够引领福悠澈人在“诺亚号来自高等文明”的事实面前进一步深陷。
他们极尽可能地展示对方感兴趣的本土成果，甚至主动抛出技术交流的期许，渴望从诺亚号口中窥见高阶文明的冰山。
诺亚号到底在四级文明浸淫久了，哪怕心里对福悠澈的技术很感兴趣，但表面始终维持着从容和淡然。
哪怕是相对狂热的科研人员，也只是静静观摩着眼前完整、成熟、稳定的二级文明体系，在这场毫无防备的游览中，正大光明汲取福悠澈的文明经验。
但他们也不白嫖。
每获取一些有用信息，福悠澈方发出相关疑问时，诺亚号这边都会从星网的资料库中给予相应的资料作为回复。
尽管那些资料，诺亚号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但看到福悠澈方又懵又喜的表情，就知道很合他们心意。
如果福悠澈自己也能接入星网，就会发现这些资料都是星网中公开可查的。
诺亚号只是借先机，做了一回信息的转运工。
但按福悠澈的发展进度，想要接入至少三级文明的星网，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诺亚号的便宜行事虽是投机取巧，但也的确给了福悠澈文明向前发展的推动。
就跟格罗残舰一样，东西都是好东西，至于能领悟多少，就要看福悠澈自己了。
初次建交的盟友并没有手把手教会的义务。
其实星网里，也能查到二级文明，乃至一级文明的科技信息。
但可能是离三、四级文明过于遥远了，那些文字记录更像是从陈腐的时间中翻出来的历史记录，又像是成人世界记录的儿童游戏规则，既不鲜活，也不齐全。
诺亚号当然能从那些文字中找出先进的苗头，但要捋顺它们，要花费的力气不比钻研遥远的三四级文明好上多少。
所以，这次能亲身体验鲜活的二级文明，近距离接触，并从中汲取成熟经验，诺亚号所有人都觉得是一次机不可失的难得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