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夏至终于发出满意的叹息，揽着砖姐的肩夸赞道：“瞧瞧，人家砖砖能听明白，就你们听不明白。”
陈浩恨不得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甩到砖姐头上，让她说点实话。
“你真的明白了吗？你明白什么了，简单给大家讲讲呗。”
砖姐死水般的眸子看向他：“你是哪个陈浩？”
陈浩的嘴角不受控地吊起，自己也不清楚是苦笑还是气笑了。他在鸡腿上抹了大量芥末酱作为回答，砖姐见此情形，“啊”了一声，说：“是还没戒掉芥末的那个陈浩。”
“……什么叫还没戒掉芥末？我从来就没有试过戒掉芥末好吗！芥末是多好的东西啊，为什么要戒？你有没有试过感冒时吃芥末，吃一口整个鼻腔都通了！在物资匮乏的地区芥末说不定都能当贡品了，它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戒！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我跟你完全说不通。”
砖姐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是芥末成瘾的那个陈浩。”
小花站起身给她和陈浩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披萨，阻止了无休止的争论。夏至拍拍手，道：“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了，我们就开启下个问题吧。”
陈浩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们现在需要使用特殊手段，解决一个名叫蛩参的东西。准确说，是很多名叫蛩参的东西。”
陈浩艰难地咽下最后一点披萨，举手提问：“我之前就想问了，蛩参是什么？穷鬼套餐吗？”
夏至惊诧道：“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穷鬼套餐怎么能被解决呢？就算是我这种有钱人偶尔也会吃穷鬼套餐的，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跟你完全说不通。”
“蛩参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半人半虫子的东西，最开始是作为某个禁忌炼金术的副产物出现的，经过大量的研究和实验后发展为一种性质不稳定的蜂巢类傀儡……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鬼东西。”
她揉着自己的刘海，叹息一声，拿起叉子加入了薯条争夺战。
“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一、蛩参的基础材料是人，且必须是活人；二、从人转变为蛩参需要一定时间，转变到一定程度后会失去触觉、精神异常。目前尚不清楚蛩参是否还保有人时的意识，以及是否能变回人类。”
“根据小浣熊的循环经验，差不多后天广雅区就会冒出大量蛩参，大肆破坏公共财产伤害行人，顺便追杀我们。”
陈浩和小花的叉子停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又望向若无其事的夏至，问道：“顺便追杀我们？”
“其实应该是追杀我们，顺便搞搞破坏伤伤行人……不过差不多啦~”
“差很多吧！”陈浩把叉子拍在桌上，“这不是说明那些蛩参的主要目标还是我们吗？这满大街这么多人，它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夏至见他叉子都扔了，以为他是不吃了，干脆把整盘薯条端起来往自己盘子里铲，一边铲一边说：“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传统的蛩参，传统的蛩参需要经验丰富的老炼金术师手作微调，每一只都独一无二吧啦吧啦吧啦……这部分我记得不是很全，所以我们暂时略过吧。”
“现在在广雅区泛滥的蛩参是经过以蛛女为蓝本的商业化改造的，各方面能力弱一些，但实现了量产……呃，反正蛛女大概在他们脑子里留了个操作指令让他们来追杀我们？这部分我记得也不太清楚，待会楚风翎来了你们再问问他吧。”
小花捏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轻响：“我觉得了解那么详细也没什么用，问题是要怎么解决。”
“能怎么解决，找大葱神喝点药恢复灵力，来个大扫除呗。”夏至舔着指尖上残留的番茄酱和盐粒，砖姐则是发挥了新学的技能看人脸色，给她递上了纸巾。
夏至接过纸巾，盯着砖姐的脸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还没喝过那个药来着？”
陈浩瞥了眼呆愣如一块木头的砖姐，实在无法想象她情绪崩溃的模样。转念一想，越是砖姐这样的表现说不定越是压抑得厉害，像他们几个又哭又闹倒还好，要是像楚风翎那样无差别伤人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要不算了吧……”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阐述自己的观点，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循着铃声望去，声音来源是餐厅外的一个公共电话亭，红色的电话藏在栅格的阴影中微微颤动，急促的铃声穿透两层玻璃敲在他们的耳膜上，引得人焦躁不安。
夏至是个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主，铃声响至第三轮时，她丢下一句“别动我的炸鸡”便起身出去接电话。
陈浩静悄悄地拾回叉子，目光早早锁定了最大的一块炸鸡，只等着夏至进了电话亭，立马出手叉走炸鸡塞进自己嘴里。夏至也不是瞎子，余光一扫就发觉陈浩这个不老实的家伙在偷吃炸鸡。她一手拎着听筒一手锤着电话亭的玻璃门，冲他龇牙咧嘴。
他掩耳盗铃般用手挡着嘴，只当没看见夏至的警告。好在她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放多久就被听筒那头的声音吸走。陈浩紧张地咀嚼着因为是偷的所以格外鲜美多汁的炸鸡，注意着夏至的神情，试图从她的唇形读出说话的内容。
首先是惊讶，没有任何掩饰的、或者即使想掩饰也来不及的惊讶，但又不到震惊的地步。随后她笑了起来，对着听筒说了些什么。
“你”、“是吧”、“所以”、“妈的”……他反复揣测，不断喃喃自语试图找出对应的词句。她在说“对”还是说“滚”？单从她盈满笑意的脸上看，她像是在说“对”，可从他对她的认识来说，她说“滚”的可能性远大于“对”。
忽然，她的笑意消失了，仿佛听筒那一头藏着什么怪物，把她愉悦的神情一丝丝吸走，最终只留下现在这幅冷硬的面貌。
不仅仅是冷硬，还有烦躁。如果她有尾巴，应该会极度用力地甩来甩去，以掩饰藏在烦躁后的那一点……慌张？
慌张？
陈浩睁大了眼睛，又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肯定了自己的观察。
慌张。
夏至在慌张，这罕见事让他嘴里的炸鸡都变得没有那么多汁了。夏至是他们最大的靠山，如果她感到慌张，他们于情于理也该跟着慌张；然而大抵是她平时作恶多端，陈浩此刻无论怎么集中注意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只有一句：嘿嘿，完蛋了吧？
夏至从电话亭里走出来，踹了脚旁边的消防栓，慢吞吞地走回餐厅。她眼底的那一点慌张已无踪影，不过也没恢复出门前的快活神色。
她坐回位置上，愣了会神，道：“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啊，大葱神和那个你还没喝的药。”
陈浩有些讶异于她居然没有追责他偷炸鸡的事，这可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结合方才电话亭里的那一点慌张，他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为了验证这一预感，他再度将叉子伸向炸鸡。这次夏至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手腕往桌角猛砸了一下，陈浩抱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哇哇大叫着，心底微微松了口气，觉得她既然还有心思保卫炸鸡，想必也不是什么会牵连到他头上的大事。
他对着夏至讪笑道：“我怕你这炸鸡冷了，我用胃给它暖暖……说起来，是谁打来的电话？”
夏至掀起眼皮敲了他一眼，说：“楚风翎，他们走回源华分区就不想走了，让我们找到砖姐回去找他们。哦，错位神也在旁边，我顺便问了下那个恢复灵力的药水的配方……大多数原料都还满容易搞到手的。怎么样，今天下午就试试吧？正好石港分区偏僻，不会波及到我家。”
“我刚刚想了一下，砖姐恢复灵力的事，我也觉得还是算了吧。”花辞轻声说，“按你说的，后天就会出现大量蛩参，要想在爆发前解决掉，就只剩下今天晚上和明天一天了。这期间我们要赶回源华分区，还要制定计划、分批恢复灵力……时间太紧张了，没有一个多余的四小时给砖姐试水。”
她抿了抿嘴，声音又小了一些：“而且她看上去情绪一直都很压抑，药效解除后出现的崩溃症状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激烈。”
“那不是很好嘛。”
“……啊？”
夏至结束了用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重复道：“我说，那不是很好嘛。”
“情绪崩溃的时候说的都是心里话，砖砖啊，你情绪崩溃的话，我们不就能更进一步地了解你了吗？”她吹起脏污的纸巾，朝桌对面的砖姐露出微笑，“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了解几乎为零诶。”
“这样下去的话，就算你死掉我也不会有多难过。这听上去太糟了，好像我是什么烂人一样。”
“当然，决定权在你。你愿意稍微崩溃一下，让我们增进一下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