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庄主此言，说的好像方家愿意与你有什么瓜葛似的。”方紫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闻声方崇正微微变了神色，面上仍端的镇定。
商庄主回头看去，就见方紫岚款步而来，她径自走过他身边，朝方崇正行了一礼，唤了一声“爹”。
之后不待方崇正说什么，方紫岚便看向商庄主道：“彦城山庄纵有千万般好，也与方家无关。”
商庄主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迟疑道：“你是……忠正世子夫人？”
方紫岚点了头，商庄主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闻言方紫岚轻笑出声，商庄主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在暗场赌坊……”
“商庄主，请你慎言。”方紫岚打断了商庄主的话，“你身为彦城山庄之主，怎可随意毁人清誉？”
“世子夫人，你确定要与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商庄主把适才方崇正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方紫岚，她却没什么反应，只道：“商庄主既然非要我说明白不可，那……”
“岚儿。”方崇正不轻不重地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她扫了他一眼，“爹，若是方家因我而有一劫，你可会怪我？”
方崇正敛了神色，幽幽道：“岚儿，你姓方，是方家人。你的劫，便是方家的劫。”
方紫岚轻轻勾了勾唇，随即对商庄主道：“敢问商庄主，贵府少主商仲祎可还活着？管事商鸣洲，又和玉成王谈了什么交易？”
她问的直白，饶是商庄主，也是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喃喃道：“世子夫人说什么？我儿竟还活着……”
“商庄主不知道？”方紫岚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商庄主一拂衣袖，“我刚从彦城山庄赶来，能知道什么？”
“那昨夜潜入方家的杀手……”方紫岚甫一开口，就被商庄主截住了话头，“自是与我商家无关……”
“商庄主未免过于没有耐心。”方紫岚冷哼一声，“我从未说杀手是商家之人。”
她说着把手伸到了方崇正面前，由他将玉佩放在了自己手中，然后她提着玉佩在商庄主面前晃了晃，“杜家当铺以玉佩为凭的这套把戏，是从前朝传下来的吧？”
商庄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世子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方紫岚的视线落在了玉佩上，淡声道：“商庄主，你方才提及暗场赌坊，那你可知赌坊筹码之中，便有这样的玉佩？”
“果然是你。”商庄主神情阴鸷，方紫岚却倏地笑了，“看来商庄主知道。”
商庄主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方紫岚脸上的笑散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案，站的稳了些，“商庄主，暗场赌坊与杜家当铺，究竟是什么关系？商家与玉宁王、温家，又是什么关系？”
“世子夫人，你的话太多了。”商庄主骤然出手，然而他的拳头在靠近方紫岚的刹那，就被她用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脉门，“倘若商庄主不愿说，我可以问我爹，毕竟方家也与前朝关系匪浅。”
方紫岚随手拿出那半块号令银甲军的令牌，抵在了那处压痕上，虽然不完全吻合，但也对上了一些。
“这是令牌的压痕？”孟庭扬忍不住问了一句，方紫岚点了头，“看起来是。此人行事谨慎，出任务之前知道取下身上所有可能被人猜出身份的物件，而且看身手也不像江湖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行伍人。”
孟庭扬好奇地追问道：“世子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适才出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般江湖人做不到。”方紫岚淡声道：“只有经常游走生死之间的人，才会如此。”
“可是……”孟庭扬回想起自己刚才射箭的时候，那人分明近在咫尺，可方紫岚却并没有杀他的意思，他似乎也没有杀她的意思？
“他根本不想取我的性命，只是想试探我。”方紫岚似是看出了孟庭扬的疑惑，解释道：“你若没有射杀他，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孟庭扬张了张口，歉然道：“是我鲁莽了。”
方紫岚不置可否，只道：“继续脱吧。”
孟庭扬变了神色，“万万不可……”
“孟将军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方紫岚扫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孟庭扬，“我虽然不是仵作，但也见过不少尸体。”
“请世子夫人回避。”孟庭扬很是坚持，方紫岚站起身，“好，我回避。”
她转过身，孟庭扬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那人的腰带，缓缓褪下其他的衣物。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方紫岚身后传来，她抿了抿唇，终是问了出来，“孟将军可有其他发现？”
“有。”孟庭扬话音刚落，就见方紫岚转回了身，好在他动作快，已经先一步为那人穿上了衣衫。
方紫岚看着手忙脚乱的孟庭扬，无可奈何道：“什么发现，我看不得？”
“不是，发现不在身上隐秘部位。”孟庭扬指了指那人的脚踝，随即帮他整理衣衫，“死者为大，总该顾忌他的体面。”
方紫岚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蹲下身，看向那人脚踝处的图案，像是烙印，但已辨认不清。
“要么是犯过事，要么是大户人家养的兵……”孟庭扬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方紫岚接口道：“什么大户人家，还能养兵？”
孟庭扬嘴唇翕动，“是我失言……”
“孟将军，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何必在我面前遮掩？”方紫岚笑了笑，“银甲军，不就是忠正王府养的兵吗？”
“世子夫人，不是银甲军……”孟庭扬下意识想要辩解，就见方紫岚摆了摆手，“我知道他不是。”
孟庭扬神色复杂，方紫岚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慕容清或许不会在乎银甲军的死活，但你在乎。”
“银甲军是世子带出汨罗的兵，他不会不在乎。”孟庭扬的声音低了几分，方紫岚收回了手，“你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