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昔日的镇妖塔附近,这里已经荒废,已无青云门弟子值守,顾余生停下脚步,平静的目光深处露出一抹惊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继续往前走:“吕师姐曾经入过镇妖塔吗?”
“是,不过我资质平庸,未曾真正进入过镇妖塔的核心区域。”
“六峰弟子都在吗?”
吕晓风微微一愣,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认真回答道:“如今青云门内还有弟子一百三十六名。”
“这个给你。”
顾余生把通往青萍山洞天的令牌从袖子里取出来,吕晓风连忙双手接过。
“吕师姐,让所有人收拾一下,你们没有太多时间,我会尽量护住这里,若是护不住……也别怪我。”
“顾师弟说哪里的话,你的好,我们都知道。”
吕晓风以掌门令向所有弟子长老传信,不一会,所有青云门的弟子都出现在演武场中间。
当顾余生出现时,青云门弟子看顾余生的目光都充满复杂,尤其是当年和顾余生一起入青云门的弟子——他们当中,不乏当年站在对立面的人,可昔日的师兄弟已死去大半,生死教会了他们成长。
“十五先生。”
“顾……顾前辈。”
演武场内,喧嚣又寂静,氛围极为古怪,每一个留下来的青云门弟子,都经历过生死侥幸活下来,他们听说过顾余生的事,尤其是月前他亲赴三大圣地,把三大圣地搅得天翻地覆。
昔日的同门,如神明一样出现。
他会来复当年仇吗?
很多人的内心忐忑。
毕竟当年起哄一起嘲笑,又何尝不是对顾余生的指责凌辱。
“诶!!”
顾余生平静走来,有当年的弟子狠狠地扇自己巴掌。
“顾前辈,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又有数记耳光响起,羞愧地低下头。
顾余生没有在这时候装大度做圣人,他们自还当年债,他只平静地走过这些人的面前,目光扫过所有人,强大气场使得青云门鸦雀无声:“有人将毁青萍山,青云门也许会不复存在,你们现在走应该来得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顾余生,这一刻,他们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就像是当年种下的因,如今要面对果,对他们而言,天下飘落的任何一滴雨,都可能会丢了性命。
“我不走。”
“我也不走。”
“当年的同门都埋在这里,我们岂能一走了之。”
顾余生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往那一座剑碑走去,手一抬,指尖灵力波动,青云门内泛起一道强烈的空间传送波动。
一座青萍山洞天若隐若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顾余生强制传送离开,整座青云门内,便只剩下吕晓风和顾余生,吕晓风眷恋地看着六峰,眼眶红润:“顾师弟,萧师姐若回来……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不会,吕师姐,好好守着宗门,剩下的事,交给我。”
吕晓风身体一震,朝顾余生郑重施了一礼:“师弟,你保重。”
顾余生颔首回应,吕晓风身影消失在青云门。
原本要清朗的天空再一次被乌云席卷,天空雷声大作,急雨又至,哗啦啦作响,整座青萍山,只剩下顾余生一人。
山静雨落,整个世界仿佛沉睡在大地母亲的怀里。
咔嚓!
一道紫雷落下,劈在凌霄峰顶,荒废的镇妖塔升起淡淡的烟雾,片刻后,一阵空间乱流升起,一只只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强大妖兽从大地攀爬出来。
吼!
青萍山剧烈地震动,六峰在强大的妖兽践踏下乱石飞沙,这些妖兽有风豹,烈虎,夔牛,犀象,都是当年镇妖塔最深层镇压的存在。
比之当年,这些妖兽不仅实力更加强大,额头,四肢,躯体上有特殊的烙印,仿佛在近期内获得了敕封的能量,但它们无法化人形,并被剥夺了自我意志。
不仅如此,镇妖塔的上方,有一盏空灵的符灯在云端明亮,青萍山大地深处的流魂向那一盏符灯汇聚,天空渐渐沉暗下去,宛若永夜降临。
顾余生看着啸动青萍山,源源不断出现的妖兽,神色平静。
这时,一只妖虎巨爪从天而降,践踏在矗立千年的石碑上,上面的名字随着石碑的裂纹一点点消失。
整座青云门六峰,皆是狂暴的妖兽,一双双腥红的眼睛盯着顾余生,一步步靠近。
“千年时间,就豢养出这么一些废物吗?”
顾余生嘴角一扬,一把剑从匣内飞出,青色的剑芒如莲花绽放,这些获得敕封能力的妖兽哀嚎着被剑气绞成一团团血雾升空。
天空的暴雨化作血雨,山里桃树叶被染成血色,妖血顺着雨水汇聚,落在六峰中间的演武场,地面上渐渐形成一个血色大阵,一个个血符如蝌蚪游动升空。
血雾最终汇聚在一起,凝成一名双手合掌的血妖大僧,血妖大僧睁开眼,掌心向上托举,一颗血色佛珠冉冉升空,与天空的那一盏魂灯融合在。
梵梵之音陡然在青云门六峰响起,六道佛宗梵符从千年大殿飞出,千年青云门,终不过是三大圣地布下的一枚棋子。
六符盘旋升空,青云门之北,一尊尊大佛从大地深处逆升,十八山深处,亦有一尊尊大佛明亮,就连遥远的青萍州西境,也有大佛与之呼应。
大佛法尊出,头顶的一尊尊石头佛像碎散垂落,那些石像悲天悯人,乃是曾经佛门隐修石仓花费数十年时间雕刻背过去矗立的。
只可惜,石仓早年窥见的真相,试图以佛封佛的意愿没有实现,石佛坍塌,佛宗法相千丈而立,整个青萍山剧烈地晃动起来。
咚!
当所有的佛光汇聚于青萍山巅,一尊琉璃宝塔从天穹倒悬而现,大梵天圣地的洞天,以这种离奇的方式降落青萍山。
一队队杏衣僧修从天穹垂落,有规律地奔向六峰之地。
不过还没等他们落脚,一道剑气从大地蹿出,六峰银光剑气升百丈,众僧骇然遁空,又被剑气搅碎肉身。
“阿弥陀佛。”
佛塔内数僧齐出,以僧衣为布,在青萍山六峰之上架起金色明台,让更多的僧人可以落在青萍山。
“降魔!!”
空中一僧睁眼,佛光锁定顾余生,千丈佛相从天凝出一只佛手无声无息盖压下来。
轰!
青云门演武场瞬间塌陷,云桥崩坏,千年大殿化作齑粉,千丈佛手印在大地清晰可见,顾余生的身影在佛掌中间站着,脚下的大地连着桃花深林。
这一耽搁的时间,整座青云门内,已然千僧在峰,万僧在塔!
佛光祥云处,顾余生看见熟悉的身影:慧心尊者,离舍大僧。
“顾施主,好久不见了。”
离舍大僧踏金莲而落,身着琉璃袈裟,比起当年他入小玄界显露出慈悲的面孔,此时的他,浑身充斥着威严,智慧,仿佛今天的局面,皆在他掌控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