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的哀嚎与筒子似的蛇道洞壁产生共振,声波穿透力极强,穿过蛇首兽口传入塔楼更下层的张杌寻三人耳中,惊得他们身形一顿。
声波惊得耷拉在祭台边缘的白色树藤纷纷抻起藤条,像发现猎物的眼镜王蛇一样探头探脑。
胖子用压缩饼干磨着牙,嘀咕道:“这声儿,胖爷听着咋那么耳熟呢?”
他眼珠一瞥,与张杌寻对视上,小脑瓜里“叮”地亮起一个灯泡。
“卧槽,该不会是……”
“糟了,是吴邪!”
张杌寻把手里的羊皮卷一扔就朝着阶梯下方的水池奔去。
“哗啦——”
一大条鲶鱼一样的黑色不明物体从蛇首兽口滑出,扑腾着叉开腿险险用双脚卡住兽口上颚那两颗巨大的嵌骨管牙,身体晃晃悠悠悬挂在半空,脑袋因为惯性扎进水里。
“咕噜噜……”池水猝不及防自吴邪大张着的嘴和鼻腔里灌入。
吴邪条件反射地后仰脖子尽力想让头离开水中,发现这个姿势难度很高且极耗费体力,意识到所处环境,眼下直接入水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由于不清楚这水究竟有多深、水底下有没有危险,吴邪当即调整入水姿势将胳膊前伸以做缓冲保护要害,随后松开双脚,整个人彻底落入水中。
“噗通”,水花溅起,入水后那股下冲的力道迅速减缓。
让吴邪有些诧异的是这水居然是暖的,水底还铺着一层荧石在幽幽泛光。
吴邪微眯着眼睛四下大略一看,发现这是一处人为修缮的宽大水道,直通前后,水道两壁雕琢出许多鳞片形状的凸起,给人的感觉好似正身处于两条横亘的巨蛇中间。
摆动手臂,吴邪打算先游上去再探究详细。
前方的水流波动突然一乱,有什么东西顺着水道过来了。
吴邪心下一凛,不敢再耽搁,来不及看清来的究竟是什么,他赶忙扭身向水面游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速度快得出奇,像鱼一样眨眼间便游到他身后。
吴邪一手划着水,一手抽出卡在后腰皮扣里的大白狗腿,扭身就要反击,手腕忽的一麻,紧接着那条胳膊便被扭住紧贴后背动弹不得。
一只阴凉的鬼手伸过来卡住他的喉咙,却并没有怎么使劲,只是把他提着浮出水面。
“吴邪。”
一道声音带着水汽贴近他耳边。
吴邪挣扎的动作瞬间僵硬住,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过去,就见一张他从前做梦都想见到的面容正在冲他笑。
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画面,却又如幻灯过境匆匆掠过,光阴如梭,时间和尘嚣仿佛独偏爱这个人,不愿在他身上停留分毫。
可对上那双眼睛,便知岁月终究是将风霜深深凝固于其间。
长生,终是一场短暂停格的不老梦。
张杌寻见自己都松开了手,吴邪却还是呆呆地看着,似是仍未能反应过来。
他不由得有些忐忑,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破空声倏然传来,张杌寻惊讶一瞬,但还是克制住身体的攻击本能没有闪躲和反击。
吴邪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多一些,还是被人戏耍的郁愤多一些,种种模糊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方才呛水的难受让他鼻腔连带眼眶一起酸涩,但他不想掉眼泪下来,那太他妈丢人了。
吴邪忍得太阳穴青筋鼓了又鼓,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肘击打去,生怕晚一步就没有光明正大的机会揍这家伙了。
嘴上还不忘装模作样的骂着,“去尼玛的,何方妖孽竟敢装神弄鬼,吃我一肘长长记性!”
张杌寻错愕一瞬,见吴邪一肘打中后变拳冲自己脸袭来,赶忙偏头闪避,憋着笑意和他过了几招,绞住他的双手。
“不是早就认出来了吗?怎么还这么生气。”张杌寻语气放松,还有点欠欠的,“还是说之前那张脸和你本人一样所以爱屋及乌下不去手,这会儿脸换回来了就可劲儿报复。”
“放你爷爷的狗臭屁……”吴邪气得张口就来了一段含祖宗量极高的rap。
果然久别重逢、热泪盈眶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重拳出击才是真的。
张杌寻皱着脸嫌弃地躲开对面喷来的唾沫星子,踩着水转身往回游去,“胖子可念叨你半天了,确定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吗?”
噪音戛然而止,吴邪赶紧追上来,“胖子,你们在哪儿找到的胖子,我在死人堆里翻了半天,看见一个戴胖子人皮面具的,吓得我差点以为胖子人没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先离开这里,跟我来。”
张杌寻说罢,一头钻进水中,吴邪见状赶紧跟上。
两人顺着水道的鳞纹一路向下,吴邪感觉他们是在绕着一个很庞大的建筑像旋转楼梯那样往下游,中途遇到两个换气口时钻出水面稍作休息。
然后一鼓作气游到活水的尽头,破水而出,这里能嗅到很重的硫磺味。
张杌寻等吴邪喘匀了气,带着他游上阶梯,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处,眼前霎时亮如白昼,三盏顶级大功率探照灯正勤勤恳恳地散发光与热。
视线总算不再受阻,吴邪这才有空打量所处空间。
这是一处层高超过五层楼的圆台形特殊木质塔楼建筑,应该是依照原本的山体地下中空空间纵向加以修缮成了这个样子。
塔楼四周都是层层叠叠的很宽大的横列格子,看起来像国家图书馆的书架,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青铜蛇塑雕像。
有的是类神话中伏羲那般人身蛇躯,有的干脆全身都是蛇样,只长了个妖精化形失败一样半人半蛇的脑袋,还有的是躯干上生出两颗头,既有人头,又有蛇脑袋,有躺着的、有盘着的、有立着的,总之种类甚是繁多,姿态也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那双镶嵌了某种白色剔透玉石的眼球,皆是直勾勾的盯着正中央的巨大祭坛。
棺阶梯上去二十米左右就是一座凸起的祭坛,张海客此刻正像一位虔诚的考古工作者一样拿着小刷子一寸一寸的刷着祭坛石板上的花纹缝隙,时不时记录。
一道明显从胖变壮的身影一瘸一拐往这边走来,大喊一声,“天真!”
吴邪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最后几级台阶,扑上去狠狠抱住胖子,“胖砸!”
两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像两只茬架的袋鼠,差点跳过头栽进水里。
“快让你胖爷瞧瞧咱们天真缺胳膊少腿儿没。”胖子呼哧带喘的对着吴邪上下一通摸索。
吴邪被戳到咯吱窝的痒痒肉,好悬没出溜到地上去。
他赶忙把胖子的魔爪甩开,“我还要问你呐,怎么搞的,裹得跟木乃伊似的,cos法老啊。”
胖子鄙夷的看着他,“这是胖爷专门整的新造型,摩托罗拉一世,不懂欣赏。”
吴邪才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斜眼儿看他,“你老实说,究竟是受了多重的伤,全身都得被缠起来?”
哟,咱们天真这是双脚接地了,智商也重新占领高地了啊。
胖子啧啧两声,悄悄递给后面抱着手臂看他俩闹腾的张杌寻一个眼神。
张杌寻接收到他传递的意思,点了点头。
胖子这才放下心来,伸着两只胳膊让吴邪给他解开绷带,嘴上说着俏皮话,“知道木乃伊和牛马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能有什么共同点?早死晚死都得死吗。”
吴邪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先剥开胖子脸上缠的纱布,没看到明显的伤口,不知是不是在地底下呆的时间长了,反倒是皮肤瞧着白嫩不少。
胖子怪笑两声,“因为有的是人干。”
吴邪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资本家的无耻宣言,假笑两声,把拆下来的绷带胡乱团了团,团成一个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放,“木乃伊cos过了,接下来该扮演酋长了。”
“嘿你这人,真精啊。”胖子指着他点了点,扭头冲张杌寻道,“木鱼你看,天真学精了嘿,沾上毛就是猴儿。”
张杌寻摇摇头,懒得搭理两人的幼稚行为,转身回到之前的位置将那些羊皮卷收拢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收进百宝箱,准备以后再研究研究。
吴邪冷笑着一把抓住胖子,“我们已经来到了蛇庙塔楼,事到如今,你总该把小哥告诉你的第三件必须要让我完成的事说出来了吧。”
? ?晚安玛卡巴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