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是在隔天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康斯坦丁尼耶的。
那天白天的时候,贝伦加尔让每个百人队都推出两个人,进行戒严的任务。太阳下沉时,通往港口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行人全被驱逐。子夜时分,当城市陷入沉睡时,禁卫军悄然从军营中出动,沿着早已规划好的无人的小路抵达港口,开始摸黑在黑海海峡上搭建浮桥。
搭建浮桥用的船只是从长生军那里缴获的,一直停靠在港口。禁卫军将其从港口开出,用木板将其相连。这个工作花费了小半个夜晚,在拂晓之前,禁卫军终于通过浮桥渡过了黑海海峡,开始向着内陆行军。
被推选出来的百来个士兵留了下来,他们拆除浮桥,将渔船开回港口、停好,并在黎明来临前回到了禁卫军的军营。到了白天,他们照样在军营附近执勤、放哨、分成小队巡逻。在所有康斯坦丁尼耶的市民眼里,港口丝毫没有变化、军营丝毫没有变化,就仿佛禁卫军依旧还驻守在康斯坦丁尼耶。
毕竟,要骗过敌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人。
这百来个士兵还被赋予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在敌军重新占领康斯坦丁尼耶前分散逃离。他们被命令隐姓埋名,直到七丘帝国完全光复,然后再在康斯坦丁尼耶重聚。之所以每个百人队推出两人而非一人,就是为了避免其中有人出现什么意外,而让整个百人队失去了传承。
这是贝伦加尔为新的七丘帝国留存下来的、禁卫军的种子。
另一边,禁卫军的大部队并没有前进多远就停了下来,因为黑海海峡的对岸现在依旧被星月派所掌控着。他们在乡野之间游走,最后在一个因为战乱而变成废墟的偏僻乡村里躲了起来。在达斯特把最后一份情报送来前,这里就是他们的驻地。
在等待的那几天里,贝伦加尔开始以一种新的方式训练禁卫军。
他将禁卫军分成两组,一组穿上缴获的星月派普通士兵的铠甲、拿上星月派普通士兵的武器,另一组则依旧维持禁卫军原有的装备,让两组士兵一对一地互相练习。
他没有以长生军为参照,因为长生军已然不复存在。就星月派普通的军团而言,他们的武器相较禁卫军要简陋的多。禁卫军穿着统一制式的盔甲、拿着统一制式的方盾、配着统一制式的投矛和短剑,可谓武装到牙齿,而星月派这一组不仅在盔甲和盾牌上差了一截,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练习起来,禁卫军完全占上风。
但贝伦加尔对这样的结果却似乎很不满意。
“先熟悉你们的武器、再熟悉你们的盔甲!”他对着扮演星月派士兵的一组吼道,“你们的武器比禁卫军的短剑长一截,要习惯这个距离,保持在能够攻击到对面、而对面攻击不到你的位置,才能拥有优势!还有,记住你们的盔甲变差了,原来有防护的地方现在可能没有防护,原来只是轻伤、现在就可能是重伤,打起来就要更保守一些!”
上午训练完毕,下午两组就交换武器和装备,继续训练。贝伦加尔依旧在不停地指挥着扮演星月派的士兵,而对禁卫军这一组却闭口不言,任由他们发挥。这让禁卫军的士兵们感到有些迷糊——一般而言,扮演敌人来对练,是为了让己方更加熟悉对方盔甲和武器的弱点。可贝伦加尔这架势,却好像是在指挥星月派这一方如何打败禁卫军。
一天后,禁卫军士兵们对这些星月派的武器和盔甲都熟悉了很多,对练起来时,扮演星月派的一组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劣势了。
第二天,贝伦加尔和先前一样将禁卫军分成了两组,不过对练的内容已经从单个士兵之间的对抗变成了集团合战。禁卫军一上来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于是贝伦加尔又为扮演星月派这一组指导战术和阵型。虽然换了武器和装备,但禁卫军日久训练出来协同能力仍在,在习惯了新的战术后,表现明显比一开始要好得多。
这两天里,贝伦加尔绝大多时候都座在椅子上,只在进行指导时把几个百夫长叫到跟前来,然后再由百夫长去教会十夫长、由十夫长去教会给他们的士兵。军官们隐隐已经感受到贝伦加尔的异样,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天,贝伦加尔让禁卫军全军都换上了星月派制式的装备,只在其中一组的手腕上缠上白布、另一组手上缠上黑布,以此作为区分。他将两组士兵分成以百人队为基础的单位,并将这些百人队随意混杂在一起,使得双方的队列在训练场上如犬牙交般交错。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各名百夫长分别指挥自己的百人队,展开了一场混战。
那天黄昏,贝伦加尔将几名千夫长叫到了自己的跟前。
“已经三天了,我想看看你们对这些新武器熟悉到了什么程度。”他说道,“两人一组,轮流和我对练——当然,我还是使用我最趁手的武器。”
几个千夫长并未多想。贝伦加尔拥有自然级别的魔力,即便自己这边是两人一组,打起来也依旧是自己这边落下风。因此,第一组对战一开始,上场的两名千夫长就开始用尽全力疯狂进攻。
但是,贝伦加尔的应对却十分异常。他的脚步虚浮、动作变形、招式也格外无力。两名千夫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主动收了力道,可贝伦加尔还是倒在了第九招。被击倒在地的他丢掉自己的武器,捂着自己的额头,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几名千夫长大惊失色,冲上前把贝伦加尔扶了起来。其中一人伸手一探,发现他的额头竟然烫的像一个火炉。
“这才第八天……我还以为我能再多坚持几天的。”
贝伦加尔开始咳嗽,那块捂嘴的手帕上,沾满了带血的痰液。
他收起那块手帕,用尽量平静的眼神看着那几位千夫长:
“听着,我什么时候会死都不奇怪。但即便我中途倒下了,你们也要把这场最后的仗打完。禁卫军……不是没有我就打不了胜仗的废物。”
这么说着,他想推开那些千夫长站起来,但他的手却在发抖,根本就推不开。最后,他只好说道:“搭把手,扶我起来,带我去我的大帐……我这就把最后的作战计划,完整地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