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识了猫咪们的威力之后，老鼠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整件事情当中到底谁才是受害者？显而易见的是，席勒的这个朋友不太像是全然无辜。
把黑锅一股脑扣到姆西斯哈的头上虽然简单，可是，对于理清事情的真相没有帮助。如果是一般时候，老鼠也并没有那么在意真相，可现在，他就被压在塌了的房子底下回不了家，哪怕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他也不能找错人，不然的话，刑期还得延长。
奈亚和其他的外神不一样，他不但了解人类科技，甚至熟练使用计算机，他的不少分身就在硅谷当程序员，善于给各种程序当中植入召唤奈亚的病毒，以及隐晦地在网络上传播邪教信息。
他对于电脑这东西的认识比很多外行人都要深入，他非常了解超级计算机的威力，虽然生物计算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比较新的技术，但是他大概可以想象，这么大一个立方体里面的血液细胞超级计算机，大概有什么级别的算力。
而同时，他又是程序员当中最了解外神的。对于外神来说，和人类这样的生命建立连接的方式多种多样，奈亚一般会采取召唤咒语和法阵的方式，但是确实也有“拨号上网”的方法，后者一般是需要通过接触有外神气息的物品来触发的，比如某个调查员突然找到了曾被外神力量污染过的书，他看了这本书就和外神建立了连接。
廷达罗斯猎犬剩下的残渣，显然就是这种媒介。而血液细胞计算机不断地观察这个媒介，就相当于不断地在和廷达罗斯猎犬建立联系，假设这个残渣是姆西斯哈剩下的，那也就相当于不断给他打电话。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和一个外神建立连接，那他的号码和线路就是固定的，以后怎么打都是这个号码，毕竟人类只有一个灵魂，这辈子也就只能有这一个号码。
而外神由于存在形态不同，可以同时接很多的电话，就像是奈亚可以同时和很多的分身与眷属沟通，不会出现占线的情况。
奈亚很清楚，人类暴力破解某些数据的时候，会采取穷举法，说白了就是一个数一个数地试。而在针对一个较为复杂的问题的时候，会根据所举数列产生的反馈，来不断优化破解矩阵，不断地缩小范围，直到找到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超级计算机很有可能不是用一个号码打过去的，而是打一次换一个号。至于这怎么做到的，奈亚虽然不明白其具体原理，但他觉得可能和彼得所说的集群有关系，假设一部分细胞算作一个集群，那么可能就能产生一个号码，那么如果集群重组就又可以产生一个号码，按照超级计算机的算力来看，弄出几万兆的号码不成问题。
再看姆西斯哈那边，他接起一个电话，然后再接起一个电话，虽然确实不会占线，但是还是有无穷无尽的电话在打进来。而且，他接起电话之后对方什么也不说，或者说，外神和计算机的语言是不通的，至少姆西斯哈读不懂计算机语言。
而超级计算机需要收集足够多的样本，才能够建立外神语言数据库。而超级计算机并不是人工智能，他可能并不具备自主沟通的能力，他只是收集数据然后建库，而为了收集更多的数据，他只会打更多的电话，记录姆西斯哈产生反馈的每一丝变化，统统加到库里，却不会给姆西斯哈任何回应。
这样局面就变成了，姆西斯哈接一个电话，接着又来更多的电话，不停有号码呼入，接起来之后都是什么也不说，挂了还打，挂了还打，真是活见鬼了。
而如果这个残渣不是姆西斯哈剩下的，而是其他的廷达罗斯猎犬，那甚至还有可能呼叫群组，整个血液细胞超级计算机，就是个大型的骚扰电话制造器，搞出无穷无尽的虚拟号码，轰炸整个廷达罗斯族群。
要说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倒也没有，血液细胞超级计算机只会拨号，而并没有办法传递力量，也就不可能顺着电话线给对方一拳，但是，光是无间断巨量拨号这个行为，奈亚拉托提普来了都要报警。
之前发现家里的房子被拆了，老鼠也感到很疑惑，这么干不但会得罪尤格，奈亚肯定也不高兴，这一下就把三柱神得罪了两个，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
而在知道了几乎把房子拆了个稀巴烂，还把奈亚的分身压在废墟里了，老鼠就觉得，姆西斯哈你最好是有点绝活，要不然指定没有你好果子吃。
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姆西斯哈是脾气不好，廷达罗斯猎犬也顶多就是管不住嘴，但是他们不傻，不会不知道一下把三柱神得罪俩的后果。以前，姆西斯哈和尤格之间的争斗，多半还停留在隔空吵架以及使小动作的层面，突然之间搞这么大动作，甚至把承重墙都给拆了，实在不正常。
现在看起来，一开始，姆西斯哈只是想找出是谁在给他打骚扰电话，那时候，他可能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穿梭时空是廷达罗斯一族的天赋，对其他人来说有些危险的群星深处，他们来去自如，要找个东西还不简单吗？
但是随着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广，且幕后真凶仍然杳无音讯，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姆西斯哈很有可能是把整个群星深处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着是谁给他打电话。
老鼠猜测，姆西斯哈可能已经找到这儿来了，只是他不认识这个东西，说他是惯性思维也好，说他不具备专业知识也好，反正就是三过家门而不入，根本没觉得这一坨奇怪的黑色粘液能造成什么损害。
但是这也不能怪姆西斯哈，奈亚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也懵，他们逃到立方体当中的时候，老鼠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他甚至都没看出来这是血，只觉得可能又是被污染的水体，这种东西在群星深处很多，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至于建筑其实也不显眼，群星深处并不是没有建筑的，甚至，尤格自己就会盖房子，不是时空规则那种，而是真正的实体的建筑，用人类的话来说他还是个建筑大师，盖出来的东西虽然人类不能理解，但是看上去挺漂亮的。尤格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留下建筑遗迹，这个立方体虽然不像他的风格，但也有可能就是随手一盖，看起来并不可疑。
而且猎犬们可能也进来看过，只是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什么叫血液细胞超级计算机，只看到有个人拿了个盒子把自己的剩饭装起来了，理解不了这是在干什么。
于是，姆西斯哈是越找越气，可能是赌气，可能也觉得就是尤格干的，他直接把家里翻得一团乱，并且开始拆墙了，最后怒火到达顶点，一头撞在承重墙上，房子轰然倒塌，把奈亚的好几十个分身压住了，老鼠就是其中一个。
与其说他在和尤格对垒，不如说是他在发疯，尤格在拦着他，而就因为尤格忙着拦着他，可能也没有去搞清楚他为什么发疯，两个外神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把大半的宇宙结构搅得一团糟，也还好是阿撒托斯不会醒，否则这会大家应该已经一起完蛋了。
你看，这就是不去人类社会学习的坏处，老鼠想，但凡这两个当中有任何一个对于人类很了解，就不至于看不出这个建筑的古怪之处。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克苏鲁神话宇宙当中产生文明比较困难，外神们并不太了解弱小的种族是怎么利用工具的，就像是人类也不了解外神是什么构造一样，本质上是生命形态差距太大，以至于互相不能想象对方改造世界的方式。
但是老鼠又想了想，这也不能怪他们，哪怕是在人类当中，这个叫钢铁侠的也是别出心裁，你说怎么想到用自己的血液做个超级计算机的呢？这玩意真的好用吗？
老鼠其实对这个很感兴趣，他要是有一台这样的超级计算机，那岂不是可以无限制地给宇宙里的所有生命发送宣传信息？足不出户就能把自己的名字传遍全宇宙，以后就不愁业绩了。
而且，血液也并不是很难弄，尤其是还不要求是人血，突袭几个养殖场就能造个差不多的，污染这东西自己也有，只要学学怎么造就行了。
于是他也更想找到钢铁侠了，不过这个时候，席勒和康斯坦丁在研究另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把这个机器关停。如果姆西斯哈真是因为骚扰电话发疯的，那还是得把骚扰电话停下，不然的话尤格就没有办法修复时空秩序，他们就会在混乱的时空漩涡里不停跳跃，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钢铁侠。
“有没有可能把残渣给毁掉呢？”康斯坦丁说，“没有了拨号键盘，电话应该就打不出去了吧？”
席勒看向老鼠，老鼠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很难。残渣其实不能算是外神的排泄物，而更像是他们消化不了的东西。外神都消化不了，要怎么毁掉？”
“外神为什么会消化不了呢？”席勒有些好奇。
“还是那句话，在人类看来，外神很厉害，但能演化出外神的宇宙也并非浪得虚名。我们这儿唯一一个‘大学生’尤格，认为这些无法被外神消化的残渣，有可能是阿撒托斯思维的回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像是你做梦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不属于梦境的、你自己的思考划过脑海，这些东西是和梦境格格不入的，梦境里的东西也无法撼动。所有外神都曾见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那就是梦境主人的思维，而残渣是这种思维最小的存在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