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尘土还在半空飘着。
帕瓦攥紧血锤的木柄,手臂上鼓出暗红的血管。
沉重的锤头拖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她仰着脑袋大笑,金发跟着动作乱晃,断掉半截的恶魔角还沾着路上蹭来的血渍。
“本大爷听见声音就赶过来了!你们这群家伙,聚在这里偷偷搞好玩的,居然不叫我!”
她晃了晃手里的巨锤,视线扫过趴在苏白脚边的玛奇玛,目光钉在那圈暗金色项圈上。
帕瓦咧开嘴,笑得露出尖尖的犬牙。
“哇哦,玛奇玛,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玩意儿啊?狗链子?哈哈哈哈!原来高高……”
话说到一半,她及时收住,挠了挠后脑勺改口。
“原来你现在变成小狗了?笑死我了,还乖乖趴在别人脚边!”
玛奇玛抬眼看向帕瓦,眼尾淡淡的,没有起伏。
她没有出声,只是往苏白腿边又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裤管。
早川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往前踏出半步。
“帕瓦,别乱说话。”
“哈?秋,你干嘛拦我?” 帕瓦歪头,锤柄往地上重重一顿,“本大爷可是最强的!我可是血之恶魔,诺贝尔奖级别的绝世天才恶魔!谁都管不着我!”
旁边几个公安干员互相瞟了一眼,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之前跟帕瓦出过任务,清楚这只恶魔脑子转得慢,胆子却大得离谱。
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都敢调侃两句。
“诺贝尔奖?帕瓦,那是奖励人类的,不给恶魔发。” 一个年轻干员小声提醒。
“啊?还有这种规矩?” 帕瓦眨眨眼,愣了一瞬,很快又挺起胸膛,“无所谓!就算没有奖,本大爷照样是第一!”
她把血锤举过头顶,血液顺着锤身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滩湿痕。
风被沉重的锤体撕开,气流呼呼往两边散开。
“既然玛奇玛都认输当小狗了,那我就来打败你!打赢你,这里所有人都要听本大爷指挥!”
帕瓦嘶吼一声,手臂发力,血色巨锤裹挟着腥甜的血气,直冲着苏白面门砸过去。
锤影遮掉一小块天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暗红残影。
早川秋瞳孔收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帕瓦。
距离太远,指尖只抓到一片掠过的风。
玛奇玛依旧安安静静伏在原地,没有起身阻拦。
她只是抬着眼,静静看着苏白的背影,指尖轻轻勾住苏白的裤脚。
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还落在名册残留的微光上。
左手随意向上一扬,没有花哨的招式。
一股凝实的力量跟着动作炸开,裹挟着纯粹的肉身蛮力,化作无形掌风。
啪。
闷响混着气流爆发的嗡鸣。
掌风精准撞在帕瓦的侧脸。
帕瓦脸上嚣张的笑直接僵住。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来。
她整个人像颗被狠狠抽飞的皮球,连同手里那柄巨型血锤一起向后倒飞。
气流扯着她的金发乱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轰隆!
巨响震得整层天台微微震颤。
帕瓦 “嘭” 地撞进公安大楼外侧厚实的水泥承重墙里。
墙体龟裂,蛛网一样的白纹顺着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她整个人大字型嵌在墙面上,身子陷进去半米。
碎石和水泥渣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金发上。
血锤脱手滚落在下方的平台,哐哐撞了好几下才停下。
两道鲜红恶魔角,右边那根直接断了半截,缺口处渗着暗红的血。
两股温热的鼻血顺着鼻孔往下淌,划过下颌,滴进衣服领口。
帕瓦眼珠转了转,脑子嗡嗡的,半边脸迅速肿起来。
她挣扎着扭动肩膀,四肢蹬了蹬。
水泥牢牢卡住她的腰和后背,怎么挣都挪不开分毫。
“唔…… 呜呜!”
帕瓦扁起嘴,眼眶一下子红透,原本张扬的气焰散得干干净净。
“疼!好疼啊!救命!我被卡住了!抠不出来!”
她扭动胳膊,指甲抠着粗糙的墙面,抠下一把一把水泥粉末。
“谁来拉我一把!秋!秋你快过来!我不想待在墙里面!”
早川秋站在天台边缘,望着嵌在墙体里的帕瓦,呼吸顿住。
他攥着武士刀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握紧。
方才那一击,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发力轨迹。
只是随手一扬,就把血之恶魔拍成这个样子。
“我都说了让你别冲动。” 早川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力。
“我哪知道他一巴掌力气这么大啊!” 帕瓦带着哭腔嚷嚷,鼻音很重,“我还以为只是轻轻拍一下!谁知道直接把我钉墙上了!”
她试着晃动脑袋,牵动脸上的伤,嘶地倒抽冷气。
“我的角!我的角断掉了!这下不好看了!”
玛奇玛偏过头,望向墙体里哀嚎的帕瓦,唇角浮起一点浅淡弧度。
“不听话,就会受教训。”
她低声说了一句,脑袋重新靠回苏白的裤腿。
颈间暗金色项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禁制微光一闪而逝。
旁边几个公安干员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先前还叫嚣自己天下第一的帕瓦,此刻哭得抽抽搭搭,卡在墙缝里动弹不得。
“这…… 这也太干脆了吧。”
“帕瓦的血盾按理说扛得住重型炸药,刚才居然一点抵挡余地都没有。”
“还好刚才我没跟着搭话,不然挨巴掌的说不定就是我。”
一个干员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沾了一层薄汗。
苏白抬步走到天台边缘,垂眸看向墙里的帕瓦。
“安分点,别到处乱挥锤子。”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打人了!你先把我弄出去行不行!墙里面硬邦邦的,硌得我后背难受!” 帕瓦瘪着嘴,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流。
她蹬着腿,膝盖不断撞击墙体,裂纹还在一点点向外扩张。
“要是一直卡在这里,万一等会儿下雨,我岂不是要淋一晚上雨?我讨厌雨水糊在脸上!”
早川秋往前走两步,探头观察墙体的开裂情况。
“别乱动,再挣,整面墙可能会塌,到时候你跟着一起摔下去。”
“啊?还要摔下去?不要不要!我不动了,我乖乖不动!”
帕瓦立刻停下挣扎,四肢僵在大字造型里,只敢转动眼珠,委屈巴巴看向天台上面。
风从楼宇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石,掠过每个人的脚踝。
远处街道车流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混着帕瓦时不时抽噎的声音。
苏白目光越过街道,落向对面一排老旧楼房。
巷口堆着废弃纸箱,阴影浓稠得化不开。
三道纤细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踏出,脚步轻得踩在积雪上,没有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披着深色外套,白发垂落在肩头,一只眼睛被黑色眼罩遮住。
她指尖搭在刀柄上,缓缓拔刀,冷光顺着刀刃滑出来。
刀刃出鞘的轻响隔着一条街,轻飘飘传到天台。
白发女人抬眼,视线直直锁定天台之上,声音冷得像冰。
“苏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