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早上八点,林一先去复评。
日常活动、触诊、低负荷抗阻与赛前激活前筛查均无症状。队医只在医疗栏写下当前参与条件,贾朔把最终出场决定留到下午热身结束。
九点,酒店小会议室的门关上。
林一独自在赛区酒店接入,周锡京、夏雨杭和邱逸真都从北大研究讨论区远程上线。主屏显示共享稿件,两侧小屏分别显示计算证据与文献回应;所有签名都落在各自账号与纸质留档中,不靠林一代确认。
墙上一边贴着八人决赛成绩,一边贴着十七条审稿意见。
10秒27排在最上面。
大修第十七条也排在最上面。
林一打开修订候选版。今天完成团队内部冻结:数学正确性项、计算覆盖项和必要文献项全部进入一个可供三名作者交叉审读的版本;版式润色、最终回复语气和编辑系统上传留在赛后。
周锡京先锁范围:“不加实验。”
夏雨杭接上:“不扩文献。”
林一说:“不新开证明。”
三句话写在门上。
第一项,相容引理。林一从父割点既定条件开始,逐类指出子块为什么至少保留一个可行相位;“至少两个”已经退出全文,不在任何摘要、图注或回复里复活。
他读到第三页时,半决赛10秒27的录像缩略图从通知栏弹出。林一直接退出自动同步,把比赛文件夹从会议电脑上卸载。跑道问题已经有决赛口令,这一小时只处理证明。
周锡京看见他的动作,也把代码性能面板关掉:“我们今天核正确性,不趁机优化速度。”
夏雨杭把一篇刚推送的相关论文标题拖进“赛后评估”栏:“它发布日期晚于投稿,可能相关,但今天不临时纳入。正式提交前按规则评估,不用一眼相似制造新战线。”
三个人各自关掉最容易把任务拖大的那扇门。会议室里响起三声清脆的关闭提示。
夏雨杭从结论反读:“这里写‘保留可行相位’,是存在一个,还是构造能找到一个?”
“引理给存在,递归步骤给出选择方法。”
“拆成两句。”
林一当场拆开。
第二项,七点唯一证书反例。六十四组合表、六变量必要条件链、八条弧核验和唯一成功证书四层材料全部对齐。周锡京随机改一处变量,验证器应立即指出哪条弧失败。
红灯准确落在`c→d`。
“通过。”
第三项,规范化重建。六点以内完全使用全排列最小编码,旧签名禁用;干净机器从锁定环境一条命令重建,哈希与报告一致。未验证操作系统明确标未验证。
“通过。”
第四项,前人工作。夏雨杭把新增近邻论文放进对象、操作、目标、方法四栏,不只补一个引用编号。原引言中“自然推广”的句子被删,换成当前结果与前人空禁修传播之间的精确差异。
他让林一遮住论文题名,只看四栏复述为何相关、为何不覆盖;又让周锡京指出若误把对方的路径总权保持当成逐弧禁修,程序输入会在哪一步变化。两个人分别回答后,夏雨杭才在文献回应旁签字。
“我的职责是让每条引用落在正确的位置。”他说。
视频另一端的高年级同学用力举起文献树,纸页几乎占满摄像头。
“通过。”
十一点零七分,十七条意见中需要结构动作的部分全部有稿件位置和验证证据。
何其安远程共享回应表,每一行都能从意见原文跳到修订位置,再跳到证据包。程野在视频另一头举着饭盒:“十一点十分,谁再开新窗口,我报警。”
“报什么警?”周锡京问。
“向贾教练报警。”
会议室笑成一片。
最后一项是三名作者内部确认。
林一确认数学内容进入候选版。
周锡京确认计算材料与版本对应。
夏雨杭确认文献、回复和修订位置可追。
三个人分别签下内部确认。“批准正式返修提交”一栏留到赛后,等完整带修订版、干净版、回复信和补充包逐项核完再签。
邱逸真只随机点开一条已经翻绿的回应,问:“如果编辑不同意呢?”
“保留证据,接受继续修改或拒稿。”林一答。
“如果审稿人说唯一性反例喧宾夺主?”
夏雨杭说:“解释它澄清了原错误加强断言,不用情绪要求他喜欢。”
“如果代码又有红灯?”
周锡京说:“冻结提交,先查红灯。”
短钢尺在桌面敲了一下。三名作者对失败后的动作回答一致。
十一点十二分,文件冻结为:`major-revision-candidate-v1`。
内部必要修订候选版第一次完整落地。
林一按下“提交至团队审读区”。
上传条走满时,北大研究讨论组、同修课程的室友与参与复核的高年级同学都挤在远程视频里,几十只手一起举起来。讨论区的书本被拍响,酒店会议室的桌面也跟着震。周锡京把十七条纸一张张翻到证据面,夏雨杭高喊“候选版落地”,所有人轰然接住。
程野把饭盒当成奖杯举到镜头顶端,何其安展开五栏回应表,苏远川则亮出已经锁死的下午时间线。每个人举的东西都不一样,声音却在“按时关屏”上合成一处。
“十一点十五!”
“关屏!”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谁也没有抢着再改一个标点。时间跳到整分,酒店与北大远程画面里的三台电脑同时合盖。三声落下,比掌声更利落。
“论文这一段,交了!”林一吼。
“决赛那一枪,去跑!”屏幕另一头回喊。
十一点十五分,电脑关机。
林一吃完午饭,按计划午休。手机只保留医疗、教练和赛务联系人,论文群静音到决赛后。
一点半醒来,他先报状态,再完成计划内低量活动,随后收好装备去赛场。
去赛场的大巴上,贾朔问:“交了?”
“内部候选版交了,正式返修还没交。”
“分得清就好。比赛呢?”
“还没跑。”
“也分得清。”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下午复评与分级热身通过。队医确认当前负荷参与条件,贾朔写下决赛出场。号码布重新别紧时,林一摸到背面的口令:
`快的时候,别证明自己很用力。`
热身区里,他只完成计划内次数。第一趟前段动作顺,第二趟肩线略高,贾朔划掉第三趟“找感觉”,让他用一次空手摆臂复现松肩口令。
“感觉找到了吗?”林一问。
“比赛等不到所有感觉都来。”贾朔说,“你有能执行的一条就够。”
林一把想追加的念头吐出胸口,走向检录。
决赛选手通道里,10秒27的第五道强手站在他右边。
“学费带了吗?”对方问。
“带了。”
“论文交了?”
“你也知道?”
“看台都在喊。”
北大看台确实举起两块牌。
左边:`候选版已交。`
右边:`现在争冠军。`
父母的视频画面被室友架在宿舍最大屏幕上。母亲手里还拿着午饭筷子,父亲把厂里的工作服都没换。高中三班的语音房里已经挤满人,沈砚把名字改成“看第四道”,一句鼓励也没写,却第一个打开麦克风。
不同地方的声音沿着手机、看台和体育场混到一起。林一听不清每个人在喊什么,只听得出所有声音都在催他冲出去。
林一笑得肩膀直抖。第五道也看见了:“你们学校比赛都这么吵?”
“今天还不够。”
他走出通道。
全场声音迎面撞来。北大队伍、宿舍视频连线里的同学、父母和高中三班都在不同地方等这一枪。沈砚在语音房里吼“看第四道”,贾朔只用手往下压了压肩线。
林一回了一个动作:松。
八个人站到起点后。
广播逐道介绍。念到第四道“北京大学,林一”时,整片看台齐刷刷站起。
第五道强手向前一步,10秒27的半决赛成绩引来另一阵巨响。
林一望着终点。
论文必要版本已经交出。
训练没有加一趟。
此刻只剩百米。
“各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