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名单早已在五月的封闭会场生效,也已向家属和学校授权范围送达。
这一次,是上午九点第一次面向公众正式发布。
同一份公告里,林一的身份只写一行:
`中国Imo代表队队员。`
没有113分。
没有全国高中田径分区赛铜牌。
也没有“双线天才”。
可公告发布不到十分钟,另一张旧图就被翻了出来。
林一在分区赛决赛冲线,电子屏上是`11.06`,合法风速`+0.4`。
两张图被拼到一起。
左边是国家队名单。
右边是百米成绩。
标题一个比一个敢写。
`十一秒零六之后,他为什么不跑了?`
`数学国家队会不会毁掉一个短跑苗子?`
`两线神话进入最危险的两个月。`
还有人直接下结论:
`长时间停训,回来必崩。`
临江一中的正式说明随后发布,没有回避暂停方案:从国家集训队封闭选拔到Imo最终集训及海外正赛结束,林一不参加田径正式比赛、百米全程计时、速度耐力课和校队合练,只保留现场批准的散步、活动度、拉伸与低强度核心;回国后再按身体反馈渐进恢复。
这一次,“暂停”两个字写得比冠军照片还大。
评论区当场分成两边。
有人说他终于承认不可能两边都要。
有人说学校拿国家队名额逼他放弃跑道。
有人把11秒06换算成一条不断下坠的虚构曲线,断言两个月后一定掉回十一秒五。
也有人狠狠干回问:一个正在代表中国准备Imo的学生,为什么还要靠加一场百米来证明自己没有退缩?
争得最凶时,临江一中田径队正在做原定速度课。
刘骁看完截图,第一句不是安慰。
“谁说他不跑了?”
他把手机往长凳上一扣,直接对着周琪的校队记录镜头说:
“11秒06在正式档案里。分区赛铜牌也在。现在不跑,是因为他要代表中国去做另一件狠狠干的事。以后回来快不快,回来再测。谁替他把正式成绩抹了,谁先把自己名字和成绩亮出来。”
周临正在系自己的钉鞋,抬头补了一句:
“停训会掉状态,这是真的。”
刘骁转头看他。
“所以呢?”
“所以回来重建。”周临把鞋带一把拉紧,“掉多少,测多少;髋位、步频、后程收紧,一项项重做。真实代价不是判他死。”
秦越站在跑道边,没有让两个人把原定训练变成一场直播辩论。
他只批准周琪把两句话发出去:
`暂停会有代价,教练组从未承诺状态原封不动。`
`长期保留也不是每天证明,回归方案将在Imo结束后按身体反馈执行。`
说完,他把发令器举起。
“今天谁的课?”
“我们的!”全队吼。
“那就跑你们的!”
枪响。
这一次也没人替林一加跑。
每个人狠狠干跑自己的组数,却把那两句话一起送过了终点。
三班更不肯温吞。
许陶在黑板上并排写下:
`11.06,正式有效。`
`中国队,正式入选。`
第三行只有四个字:
`都是真的。`
陈曼把网传“学校逼弃跑”的截图贴到旁边,下面钉上林一亲笔道路选择表的公开部分:数学竞赛第一,短跑长期保留,封闭期接受专项冻结。
“选了数学第一,不等于别人替他删掉短跑。”她说。
“有代价,也不等于迟早崩。”许陶接上,“他要是真掉状态,我们陪他看真实数字。现在先让他去世界赛狠狠干。”
教室里掌声拍得窗玻璃都在响。
林建平在家里看见那段视频,立刻转进家庭群,附一句:
`他自己选的。我们支持。`
林素嫌这句太硬,又补了一条:
`我们也会想跑道,也会担心恢复。但担心不等于替他后悔。`
外面越吵,话反而越说越清楚。
中午,周琪把学校原先准备的半版喜报整个推翻。
旧标题是:
`双线少年再创奇迹。`
新标题只有七个字:
`林一,代表中国出赛。`
整版最上方放国家队正式名单,左下放分区赛官方成绩页,右下放道路选择的公开说明。11秒06没有缩成角落装饰,暂停专项也没有藏进最末一行小字。
李志明看完,问:“够不够响?”
周琪把“中国”两个字又放大一号。
“现在够。”
何文斌没再往喜报后面塞“仍需努力”的惯用尾巴。他只补了一句:
`这是临江一中学生首次进入中国Imo代表队。`
下午课间,喜报在教学楼、竞赛组和操场入口同时贴出。
整栋楼先静了半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从二楼喊了一声:“林一——中国队!”
三班狠狠干接上。
竞赛组走廊接上。
操场那边也接上。
声音从三栋楼之间来回撞,连办公室的窗都有人推开。李志明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让学生小声;何文斌索性把手里的教案卷成喇叭,也朝操场狠狠干喊了一遍“中国队”。
田径队成绩墙上,林一那一格仍写着:
`100米:11.06(+0.4),全国高中田径分区赛铜牌。`
下面新贴一张窄纸:
`当前阶段:Imo任务优先,专项冻结;回国后按评估重建。`
正式成绩没有因为暂停褪色。
暂停也没有因为掌声被偷偷删掉。
周临训练结束经过成绩墙,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林一那一格。
“先去赢你的。”
刘骁在旁边接:“回来再跟我们狠狠干。”
最终集训楼里,手机只在规定时段返还。
林一拿到手机时,未读消息已经顶到看不见底。
他没有假装心如止水。
看到“数学毁掉短跑”时,他火大。
看到那条虚构下坠曲线时,他更火大。
看到有人说“进了国家队也未必扛得住世界卷”,他甚至想立刻找一张卷证明给所有人看。
“想回?”唐予宁问。
“想狠狠干回。”
“回哪句?”
林一往下滑了十几条。
每一句都能回。
也每一句都会生出下一句。
叶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也有人说他上届失败、这次踩线,世界赛大概率只是凑六人。
“你看,不只等你崩。”他说,“他们等我们六个挨个崩。”
段嘉树把手机扣在桌面:“那多公平。六个人,一人一张等崩席。”
宋南乔居然笑出了声。
许竞川把当天日程翻到下一格。
`世界题训练纸一:四小时,只交个人完整卷面。`
“想证明?”他问林一。
“想。”
“那张纸认。”
不是让林一别生气。
六个人都允许他气。
唐予宁甚至把那张虚构曲线放大看了一遍,狠狠干骂了句:“坐标轴都没单位,什么东西。”
骂完,她按下关机键。
六部手机依次进柜。
柜门合上。
主教练抱着六份训练纸走进来,没有问他们舆论看了多少,也没有发表“保持平常心”的长篇讲话。
“四小时。”
他把纸一份份拍下。
“每个人自己的卷面。交卷后再互拆。”
林一翻开第一页。
第一题不是百米。
第二题也不会因为他生气就少一个条件。
四道题各自站在那里,冷、硬、没有评论区。
八分钟后,林一在第一题写下对象定义。
唐予宁已经翻到第二页。
宋南乔的三枚夹子扣住草稿边。
段嘉树画出第一张几何图。
叶峥在题号旁写下“旧经验不先判”。
许竞川把纸分成已证与未证。
外面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会不会崩。
教室里,六支笔狠狠干往前推。
林一没有把怒火压下去。
他让它烧在该烧的纸上。
傍晚收卷前,带训老师把一只新文件袋放到门边。
寄件单位写着: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
袋内物品:衔接书单与阅读说明。
封口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