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五分。
林一把几何页压到左侧,组合题第三段推到正中。
模数记作`q=2m-1`,是奇数。标准轮转的标签集合由一个无穷点和模`q`的有限编号组成。第`r`轮,无穷点与`r`配对,其余有限点按关于`r`对称的方式配对。
每轮是完美匹配,已经证明。
现在要证明所有轮次合起来不重不漏。
含无穷点的边没有困难。无穷点在第`r`轮只与编号`r`相遇,随着`r`遍历全部剩余类,每条含无穷点的边恰好出现一次。
林一把这一段写进答题区,只用了两分钟。
真正的桥是两个有限点。
任取不同的有限编号`x、y`。若它们在第`r`轮配对,就必须关于`r`对称,因此:
`x+y≡2r (mod q)`。
因为`q`为奇数,2与`q`互素,2在模`q`下有唯一逆元。所以:
`r≡(x+y)·2^{-1} (mod q)`。
轮次不仅存在,而且唯一。
林一用六对象情形快速核了一遍。此时有限模数为5,有限边1与4的编号和在模5下为0,因此只能落在第0轮;有限边2与3同样落在第0轮。两条不同的边可以属于同一轮,这不影响唯一性——唯一性说的是每一条确定的边只有一个轮次,不是每一轮只能有一条有限边。
换成边1与2,编号和为3,除以2后得到唯一轮次4。若假设它还在另一个轮次出现,两次轮次都必须满足同一个二倍同余式;奇数模下2可约去,两个轮次只能相同。
小样例不替代一般证明,却能检查“轮次唯一”这句话有没有被误解成更强、更错误的结论。
写到这里还不够。
由这个`r`得到偏移:
`k≡x-r≡r-y (mod q)`。
若`k=0`,便有`x=r=y`,与`x、y`不同矛盾。因此偏移非零,不会把一个对象和自己配对。
构造中使用`k`与`-k`表示同一对关于`r`对称的位置。为了避免把同一条无向边写两遍,每轮只从每组正负剩余类中选一个代表。`x、y`确定后,`r`唯一,正负偏移只交换边的两个端点,不产生第二条边。
十二点零八分。
全局覆盖与唯一完成。
还剩指定首轮。
题目给出的首轮是一组任意完美匹配,记作`m`。标准构造的第零轮则有固定形式:无穷点与0配对,其余有限编号按`k`与`-k`配对。
“重新编号即可”这六个字不能单独交卷。
林一先从指定匹配`m`中任取一对对象,把它们分别标成无穷点与0。剩下还有`m-1`对对象;标准第零轮也正好有`m-1`组标签槽位:
`{1,-1},{2,-2},...,{m-1,-(m-1)}`。
将指定匹配剩余的每一对,逐对双射到一组标签槽位。每个原对象获得唯一标签,每个标准标签也恰好被使用一次,因此得到整个对象集到标准标签集的双射。
六对象时,这个动作可以直接写出来。若题目指定首轮为三对对象`{A,b}`、`{c,d}`、`{E,F}`,先把`A、b`分别标成无穷点和0,再把`c、d`标成1和-1,把`E、F`标成2和-2。标准第零轮于是恰好还原题目指定的三对。
若交换某一对内部的正负标签,第零轮不变,只会改变后续轮次的具体写法;无论如何,每个对象和每个标签仍一一对应。一般情形不过是把剩余每一对依次放进一组正负标签槽位,六对象示例给的是重标号规则,不是只对六个对象有效的答案。
在这个重标号下,指定匹配`m`正好变成标准第零轮。再执行后续轮转,所有完美匹配和全局覆盖唯一性质都由标准构造继承。
指定首轮不是替换进去的。
它是先通过双射变成第零轮,再由整套构造一起生成。
十二点十七分。
林一看了一眼剩余时间:十三分钟。
边界还没写。
当`m=1`时,只有两个对象。此时有限模数为1,没必要讨论非零偏移或乘法逆元;唯一一轮就是题目指定的那一对,结论直接成立。
当`m≥2`时,模数`2m-1`至少为3,前面的奇数模逆元、非零剩余类配对和重标号槽位全部有效。
十二点二十分。
最后一桥写全。
答题区第三段从“有限边唯一轮次”一直落到“两对象边界”,中间没有“显然可以重标号”,也没有用六对象样例替一般证明。
林一没有立刻回到几何。
还剩十分钟。按照一试和最后模拟已经验证过的规则,这十分钟属于检查,不属于新推导。
几何页上的两条辅助线就在左手边,坐标行列式只差一个“不为零”。十分钟足够再推几行,也足够把刚写完的组合桥从头查一遍,却不够保证几何缺口一定闭合。
林一把几何页折回题号处,没有展开新草稿。选择检查不是因为组合一定正确,而是因为这座刚搭完的桥最容易在符号、计数或边界上塌一块。
他从组合题第一行开始反读。
对象总数是否明确为偶数。
模数是否说明为奇数。
每轮配对是否覆盖全部对象。
有限边的轮次是否既存在又唯一。
偏移为零是否排除。
正负代表是否只交换端点。
指定匹配到标签槽位是否为双射。
两对象边界是否单列。
检查到重标号时,他发现自己把“剩余`m-1`对”抄成了“剩余`m`对”。标签槽位只有`m-1`组,这个数字如果不改,双射计数当场矛盾。
林一划掉,改正。
若刚才回到几何,这个错误会原样留在正式卷面上。它不是高深思路问题,只是最后一桥写得太快后多抄了一对;而正式证明里,一个多出来的对象足以让双射失效。
十二点二十四分。
他再查代数。两层取等条件都在,候选已回原约束。
数论的更小对象仍属于候选集合,最小性矛盾成立。
几何题仍然不完整。两个有效引理和条件句保留,交点存在性没有凭空补出来。林一看了最后一次,没有在剩余几分钟里赌坐标行列式。
十二点二十八分。
他核对题号、页码和姓名。
十二点三十分,停笔。
监考老师收走答题纸。林一右手松开,手指一时仍保持握笔的弧度。四道二试题里,数论和代数闭合,组合最后一桥写全,几何留下有效过程。至于这些过程能拿多少分,他不知道。
走出考场后,有人在楼梯口对二试组合构造。林一听见“固定一个点”几个字,脚步慢了一瞬,又继续往下走。
如果对方的构造和他相同,不代表证明同样完整;如果不同,也不代表他的错。现在对答案只会把未知分数伪装成一个临时结论。
李志明在警戒线外等一中学生集合,只确认人齐、证件收好,没有问做出几题。
“回学校对答案吗?”有人问。
“今天不统一对。”李志明说,“先吃饭、回家、休息。正式结果按流程等。”
林一拿回手机。班级群、重点备赛组群和周琪的消息都在跳。他没有打开任何题解,只给父母回了一句“考完了”,又给秦越发:
“一试二试都交卷,身体正常。”
秦越回:“钉鞋继续放着。今天只走路、拉伸。”
省冠后的维护期没有因为联赛考完当场解除。三小时多的连续考试也不是一声“结束”就能清零的负荷。
回到家,钉鞋仍在柜边。
林一把准考证和两支笔收进文件袋,组合草稿已经随答题纸封走,最后那座桥只能等阅卷确认。
他没有在日志里写“稳了”,也没有写“可能省一”。
只写:
一试、二试完成。
未估分。
等待正式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