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模拟开卷前,李志明先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
不是怕查答案。重点备赛组最后一卷同步计时,消息提示、群里对分和别人提前交卷的截图,都会把“只查自己错因”重新变成一场名次追逐。
牛皮纸袋拆开时,联赛倒计时三天。
林一把四张地基卡扣在桌角,没有摆到卷面旁边。真正开考后,卡片上的话不能变成新的阅读负担,只能化成几个已经练过的动作。
八点三十分,计时开始。
代数第一题出现参数除式。林一做到中间,没有因为路线熟悉就继续往下冲。他先在草稿边单列因子为零的情况,再处理非零区间。最终候选值出来后,每一个都回原式打勾或叉。
用时比平常多了三分钟。
他没有催自己追回。
第二道几何题要求作一条过已知点的切线。图上那个点明显画在圆外,林一仍先从题设长度关系证明点幂为正,再定义两条切线。对象成立之后才用切线长和角度关系,不让示意图替前提说话。
一小时过去,他完成的题数不算多,卷面却没有返工。
草稿纸右上角有一张时间表。基础与中档题计划五十分钟,第一轮证明题计划七十分钟,剩余难题和整卷回查各留一段。实际走到这里,前一块已经多用七分钟。
林一没有从最后检查里悄悄抹掉这七分钟。他在表上记下“基础段57”,后面的区块整体顺延,但最终检查的十分钟保留不动。时间分配不是开考前写完就算完成,超时以后从哪里收回来,也必须留下决定。
数论题卡在最小反例。林一写下“取最小反例”后,笔尖停了一下,又在前面补出:假设命题不成立,反例集合非空且属于正整数,由良序性可取最小元。反推得到更小对象时,他还检查了新对象仍满足原定义。
紧接着的一道代数第二问看上去很短,林一却在两条参数路线之间卡了九分钟。过去他会因为“这题应该会”继续耗;这次他把第一问框住,在第二问旁写“返回点:参数端点”,先转去组合。跳题不是把问题丢掉,而是给回来时留下一个不必从头重读的入口。
四张卡里的前三张,都在压力下真正出现过。
组合题排在后半。题目不再是圆周距离,却同样要求把对象分类覆盖。林一先定义映射,再写每个对象至少进入一类;证明唯一时,他差点用“总数刚好相等”直接收尾。
总边数核验的警告及时把他拦住。
总数对,只能交叉检查,不能证明没有一处重复、一处遗漏正好抵消。
他回到对象本身,逐个证明两个分类条件不能同时成立,再单列边界对象。最后才把总数写在括号里,作为核验。
做到这里,还剩四十六分钟。
卷面最难的一道几何题仍然空着。林一读了两遍,能看见一个可能的交点,却暂时证明不了它一定存在。过去的他会在图上先画出来再说;这次他在题号旁写下“存在性未得”,把时间留给整卷检查。
二十分钟后再回来,入口仍没出现。
他没有用最后时间赌一条漂亮辅助线。有效过程能写多少写多少,剩下的空白保留为空白。
最后十分钟,林一按固定顺序反读:
代数候选是否回原式。
几何对象是否先定义。
数论最小对象是否仍在原集合。
组合映射是否覆盖且唯一。
回收前两分钟,他重新翻到那道代数第二问。因为“参数端点”已经标明,他没有从头重读,直接检查临界值并补出一段有效讨论。结论仍未全部闭合,却多拿回一块可以审查的过程;时间一到,他没有把最后一个分段硬挤在页边。
十一点三十分,收卷。
这一次没有人在门外等即时排名。数学组老师把答卷扫描上传,只回发个人卷面和分项报告。内部排序表由学校封存,正式联赛结束后再统一解封。
个人总分比第一套完整模拟高了6分。
林一看到这个数字时,第一反应仍是估位。他甚至点开首套模拟的旧截图,把当时第五和第四的分差放到当前成绩旁边:这次多六分,如果别人变化不大——
算式还没输完,他就关掉截图。别人变化多大,他不知道;把缺失数据用“差不多”补上,只是给估位冲动换了个计算器。
排名封存不是让他换一套假设继续算,而是让最后三天不再由“可能第四、可能第三”决定任务。
分项报告只有四张卡对应的结果:
代数:因子为零与候选回查完成,旧错未复发。
几何:已完成题目对象前提明确;压轴交点存在性未得,主动留空。
数论:反例集合非空、最小元和回原集合均写出。
组合:覆盖、唯一与边界完整;总数只作核验。
报告后面另附完整的180分钟时间账:
基础与中档57分钟。
第一轮证明题69分钟。
难题回收44分钟,其中几何24分钟、代数6分钟、其他有效过程14分钟。
最终检查10分钟。
四段相加正好180分钟。基础段比计划多7分钟,几何又比自己的停止点多4分钟;多出的11分钟由第一轮证明题少用1分钟、难题回收里主动放弃另一条空白路线少用10分钟抵回。代数回收6分钟属于难题回收块,没有额外挤占最终检查。
时间管理的改善不是每题都更快,而是超时后明确从哪里收回,并知道哪一道不能继续吞下一段。
四块地基没有在三小时里塌回去,可几何压轴仍然空。个人分数上升,只说明这一卷里旧错少了,不说明正式卷也会给同样结构。
罗建国下午只让他做一件事:给每道题标“完成、有效过程、空白”,再对照计划时间。
林一把压轴几何标成“有效过程”,没有在旁边补做。
“不订正?”他问。
“今天不订正整题。”
“还有三天。”
“所以更不能把最后三天全交给一道模拟压轴。”罗建国说,“你已经知道缺的是交点存在,不需要今晚证明自己一定能补上。”
冲刺拓展包仍在考后文件夹里。林一没有因为多6分打开,也没有因为几何空白打开。
傍晚,秦越发来维护安排:活动度、拉伸、轻松步行。无场地唤醒,无计时。林一照表完成,钉鞋继续留在柜边。
睡前,学校又发来一份新文件。
不是模拟卷。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正式参赛通知与准考证。
一中此前按学校参赛名单完成报名,身份与学籍材料经赛事流程确认,准考证现在正式下发。林一的姓名、学校、考点、考场和座位号逐项列明;考试安排写得清楚:一试8:00至9:20,二试9:40至12:30,中间只隔20分钟。
这张准考证不是重点备赛组发的。
内部第五没有替他换座位,多6分也没有替他加资格。教学组负责训练,正式参赛来自学校报名与赛事审核,两条线直到这一刻仍然分开。
林一把准考证打印出来,与身份证明一起装进透明文件袋。李志明让他逐项核对姓名和证件号,确认无误后签字。
考点路线、集合时间和两场之间的20分钟安排也写进同一张清单。李志明只让他确认交通预留、证件、两支同款黑笔、直尺和饮水,不在末尾加“临场再看一套”。一试结束后不对答案、不复盘,只按考点安排上厕所、补水、安静坐着,9:40直接进入二试。
最后两天,数学任务缩成四张卡各看一遍错误动作,不再整套作答;短跑仍只有活动度、拉伸和轻松步行。省冠奖牌没有装进文件袋,钉鞋也不进考场行李。
文件袋封好时,倒计时只剩两天。
最后模拟的排名仍锁在学校。
正式卷面已经在前面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