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27”写得比日期大一倍。
林一进门时,值日生刚把“期末倒计时”五个字补全。粉笔没收好,从槽里滚下来,许陶伸手接住,指腹沾了一块白。
“老李一早就占了黑板。”许陶把粉笔扔回去,“我看一眼,少一天。再看一眼,它也没往回长。”
林一把书包放下。周末那张期末复习范围表夹在日志本最前面,水杯留下的半圈印子已经干了。
早自习铃响过,李志明抱着一沓横格纸进来。教室里还有人趴着抄英语单词,他把最上面一张压到讲台边。
“本学期前面的公开月考都结束了。小测、听写和作业继续做,它们能告诉你哪里漏,不能替你重新排一次年级名次。”
后排有人问摸底算不算。
“校内练习算诊断。”李志明转身,在二十七下面画了一道线,“这学期还能进总评、改公开成绩的统一考试,只剩期末。”
教室里翻书的声音停了几秒。
李志明把横格纸分下去。每张纸划成四栏,项目、证据、能改的动作、每天放在哪。
“别写‘粗心’‘基础差’‘以后努力’。证据要能翻到哪张卷哪一行,动作要能看出今天做没做。最后一栏先空着,晚上统一排。”
纸传到林一桌上。他在第一栏写了数学竞赛,证据却迟迟没落笔。
省重点联训,圆环计数第二题。
他原本想写“组合基础薄”,笔尖碰到纸,又想起顾河在看台旁的追问。
差是哪种差?
林一把那几个字划掉,改成两条。线性计数入口试了八分钟;圆环题看见首尾相邻时只剩五分钟,分类没来得及落卷。
动作栏写得更短。
两次二十分钟组合小测。每题先标对象、分类边界和是否覆盖,超时也停笔,保留没写完的位置。
许陶从旁边探头。
“你这一栏比我的四栏都长。”
“你的证据写了什么?”
“英语听写,满纸都是。”
“挺具体。”
“具体得让人心疼。”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发下周末阅读练习。林一第二篇错了三题,其中一道语法填空,空格后只有`the cold wind`,他选了`although`。
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两种结构。`although`后接完整句子,`despite`后接名词或名词短语。粉笔在主语和谓语下面各点一下,让选错的人把句子骨架重新划出来。
林一翻到后面的阅读。最长的一句被他圈了四个词,主句谓语却没划出来,导致代词指代也跟着选错。
下课铃一响,他在第二行写下英语。
证据栏没有写“英语差”,只记了`although/despite`混用、长句先追生词没找主句、两页阅读超时七分钟。动作栏留了高频词复现和一段长句拆主干,阅读题按规定时间停。
许陶看完,把自己的表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刚才还觉得满纸都是够具体。”
“现在呢?”
“像尸检报告,死因不明。”
第二节物理,卷子上画着一张速度随时间变化的图。折线越过横轴,后半段落到下方,题目问六秒内的位移。
林一把三个三角形面积全取了正值,算到末尾才发现答案和选项对不上。旁边同学已经开始翻页,物理老师用尺子敲了敲横轴下的那块面积。
“横轴下面代表反向运动。题目问位移,带符号;问路程,才把各段长度相加。”
林一在错误答案旁画了个方框。数学里再熟悉的面积,放到物理图像中还要先带上方向和单位。
物理那一行很快填满。速度图像负面积被当成正值,位移与路程混淆;每天一张图,先写物理量、方向、单位,再算面积。
中午,化学订正本被课代表送回来。林一翻开就看见一个红圈。
`ba2?+So?2?→baSo?`
生成物右下角少了沉淀符号。下面另一道氧化还原反应,化合价标对了,加热条件又留在草稿纸上,没写进正式方程式。
化学老师从教室后门经过,见他盯着红圈,伸手点点等号上下。
“条件写哪儿?”
林一拿红笔补上。
“草稿有。”
“期末阅卷老师看不到你草稿里那团火。”
前排有人笑,林一也把那道红圈抄到表上。化学证据落成两件小事,沉淀符号和反应条件。动作栏是每天五个方程式,写完用红笔只查条件、气体和沉淀符号。
下午生物课抽查细胞器。老师刚问到分泌蛋白形成过程,林一就把核糖体和内质网的作用说到了一起。
“核糖体负责加工。”
陈曼本来在记笔记,听见这句抬头。
“核糖体是合成吧?”
生物老师没让林一坐下。
“陈曼说得对。核糖体合成多肽,内质网参与后续加工和运输。你把常一起出现的两个名词背成一件事了。”
林一在全班翻书声里把答案重说一遍,回座位后给生物添上证据。细胞器功能串位,能认名字,却容易把同一过程里的分工混在一起。动作栏写十道选择题,每个错项都改成一句能判断真假的话。
六行纸填了五行。最下面那行空着,项目栏被林一写上短跑。
放学后,秦越站在第五道起点,让他把日志翻到校运会那六只鞋印。粉笔痕早被人踩没了,纸上的第四步仍比前三步长。
“今天报身体。”秦越说。
“小腿不紧,脚踝没疼。昨晚睡了七小时四十八分。”
秦越让他做完活动度,又走两遍前六步。第一遍第四步仍向前伸,第二遍落点收回来,头却在第五步提前抬起。
“短板怎么写?”
林一把横格纸递过去。
“第四步够地,抬头早,没有三十米分段记录。”
秦越看完,把“每天动作”那一格里的“练起跑”圈住。
“这个删掉。哪天练、练多少、要不要分段,由训练计划定。你每天能做的是报身体、按时到、到停止线就停。明早照常到场,先报身体,跑多少我现场定。”
林一接回纸,把“练起跑”划掉,照秦越的话改了。
旁边的刘骁刚做完一组小步跑,弯腰拿水时扫了一眼。
“短板还写没有分段?你才正式练几天。”
“所以先记没有,不能拿整段成绩猜前三十。”
“那你最好再写一条。”刘骁拧上瓶盖,“总想跟别人比,第四步就会伸出去。”
林一低头,在落点问题后面补了四个字。
看人会追。
当天没有全程跑。秦越只安排摆臂、两遍前六步和放松,结束时天色还没全暗。林一回教室拿书,黑板右上角的二十七被值日生擦花了一角,仍能看清。
李志明在讲台边等着收表。林一把六项纸递过去,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在空着的时间栏。
“每项动作单看都不多,加起来多少?”
林一心算了一遍。
“还没排。”
“这就是最后一栏空着的原因。”李志明把纸推回去,“竞赛小测、英语、物理、化学、生物都想天天做,短跑还按教练计划进来,一天会被你写出三十个小时。”
“那就删。”
“先把固定的写进去。睡觉、起床、到校、早读、课程、回家。剩下的格子再给六项,塞不下就降频次,别偷睡眠。”
教室门口有人催李志明去开会。他把其余同学的表夹进文件夹,只留下林一这一张。
“你明早先执行一天,放学拿实际时间回来。表写得再满,也不会多出第二场统考。”
林一抬头看向黑板。
二十七天之后,公开成绩表上只会落一次期末结果。纸上的六行却都得在那以前找到位置。
他把横格纸夹进日志本,第一行先写下明早的两个固定动作。
按秦越安排晨跑。
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