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面上有几滴刺骨的寒意,玉昭才睁眼醒来。
“狗奴才!你做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玉昭转动发僵的脖子看过去,竟见楚轻臣正横眉竖眼地瞪着自己身前的位置。
“公子醒了,小的得罪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玉昭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被大水迷晕了。
这是哪里?为何楚轻臣又在这里?难道他晕过去前听到的那话不是大水对他说的?
“玉昭,你醒了?你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
楚轻臣伸长了脖子,问道。
原来他和楚轻臣都被各自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明白了这一点,玉昭才清晰感受到手腕被麻绳紧紧磨着的痛感。
为了减轻痛苦,玉昭坐着不动,只转动眼珠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里红绸遍布,红烛盈室。玉昭微微心惊,这屋子怎的和大哥的喜房一模一样?
此时屋内只有他和被绑着的楚轻臣以及身前的大水,不,大水身后的喜床上红绸突然晃动了一下,玉昭偏头,那喜床上好似坐了一个人!
只是不知那人是喝醉了还是困乏了,好像有些坐不住,一下下点着头,头上顶着的红盖头跟着轻轻晃动。
“嫂嫂”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玉昭咬住唇,不,不对。
虽然他只在接亲时见过盖着盖头的林小姐一面,但林小姐身形纤细,仪态端庄,那喜床上之人却好像有些过于魁梧。虽然那人身上的喜服及盖头与林小姐的无一丝差别,玉昭却还是认定那人不是林小姐。
这屋子也不对,虽说和大哥的喜房布置的毫厘不差,可却明显大了些。
“大水,你的主人是谁?绑我们来此又有何目的?”
玉昭重新将目光对上身前的大水,大水又戴上了人皮面具。此时听他发问,那张假面怪异地扯了下嘴角,道:“公子不必心急,吉时快到了,公子和楚公子只管等着闹新房即可。别的,请恕小的无从回答。”
“狗东西!既是你家主子请我和玉昭来闹新房的,如此绑着我们又是何道理?还不快快给小爷我和玉公子松绑,再端来上好的好菜美酒,你爷爷我肚子闹饥荒了。”
“玉昭别怕,小爷我替你收拾他。”
玉昭真是不知这楚霸王是真不怕还是蠢的,自己身陷险境却还如此出言挑衅,若大水的主子是个不要命的,楚轻臣楚公子恐怕就要年十有九,未冠而殒,长殇了。
怕是楚轻臣还未随宾客离丞相府,误打误撞撞见大水一行人,于是被大水一同带了来。
罢了,他到底是在丞相府出的事。今有此一难,他丞相府怎的也脱不了干系。
于是,玉昭转头冲楚轻臣道:“楚公子,你我如今受制于人,还是慎言为好。”
“玉昭你怕他?哼,小爷我可不怕,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脏东西,还敢绑小爷?若不是小爷今夜喝了酒,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近小爷的身?”
玉昭怕他听不懂,几乎是明说了。可楚轻臣显然没领会到玉昭的意思,还只当玉昭是怕了,不但没听玉昭的话慎言,反而更加放肆。
“臭东西!本公子告诉你,快快将我们松绑,再跪下给我和玉昭各磕十个响头,叫十声爹爹,本公子若是听了心情好便饶你这次。若是不然,哼,本公子管你是谁的狗,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炖了吃狗肉!先叫一声……”
“楚轻臣!够了!”
玉昭出声打断了他,楚轻臣骂在了兴头上,正意犹未尽,见玉昭一张脸带有怒色,不解地问:“玉昭,怎么了?你可是身子不适了?是不是这狗奴才给你下了什么药?你现在冷还是热?”
玉昭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火气,复又睁开眼,道:“我没事,只是想请楚公子安静些。”
楚轻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扁了扁嘴,但还是忍着没有再开口说话。
玉昭松了口气,楚轻臣骂得起劲,自是没看到大水一双越握越紧的手。
若是楚轻臣再骂下去,保不齐大水一时怒火攻心,出手伤了楚轻臣也未可知。
大水看了玉昭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开门出去了。
玉昭盯着喜床上的人看,实在好奇那是谁。
大水今夜此举显然不是裴玄的作风,这大水到底是谁,他口中的主子又是谁?
也不知仿佛天下之事尽在他掌握之中的裴玄,又是否知晓自己身边有这么个异心人?
“玉昭。”
一道略含委屈的声音响起,玉昭看过去,楚轻臣正蹙着眉,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他。
“玉昭,本公子可是在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凶我。”
楚轻臣原本是带着控诉意味的,结果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委屈。
如果不是人就在自己眼前,玉昭光听这声音,都要怀疑楚轻臣是不是哭了。
想到楚轻臣在学堂里为了引他多说话而时不时故意犯傻的行为,他心里生了些愧意。
他轻声道:“我本意不是如此,只是敌在暗,我们又不知何缘故被绑来此地,很多人祸往往祸从口出,我是想劝你谨慎行事。我都说的那么明显了,谁知道堂堂大才子楚公子竟还听不懂呢?”
他暗讽楚轻臣蠢,以为楚轻臣又要发作,正后悔不该多嘴,谁知楚轻臣却一脸欣喜地问:“真的?”
玉昭不明所以,“什么真的?”
“你玉昭竟然会关心我?”
楚轻臣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都能看得出来胀的绯红。
玉昭有些哑口无言,算了,只要楚轻臣不再犯蠢,随他怎么想。
“你怎么不回答?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在关心我?”
“我……”
玉昭正要顺着他答应,突然门外响起说话声。
玉昭冲楚轻臣眨了眨眼,怕楚轻臣不明他的意思,又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
好在楚轻臣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立马噤声,和玉昭一道聚精会神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似乎来了一个男子,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接着是大水的声音。
“都在里面,还没醒。”
那句“还没醒”显然不是指他和楚轻臣,而是喜床上那人。
来了。
玉昭坐直身子,死盯着门口。
房门被从外打开,一身大红喜服的男人跨步进来。
竟是他!
“啊!长……长乐王!”
相比较他,楚轻臣可就没那么淡定了,见了闻人映山进来,立刻惊呼出声。
闻人映山的目光先是在玉昭面上一扫而过,接着才对楚轻臣道:“楚公子,本王的奴才失礼了,还望楚公子莫怪。”
“还不给两位公子松绑?”
先前任凭楚轻臣如何挑衅的大水听了闻人映山这话,立刻弓了身子进来,给玉昭和楚轻臣一一解了绳子。
楚轻臣狠狠瞪了大水一眼,而后跑到玉昭身边,伸手将他两只手抓着,又仔细揉了揉少年已经留了紫红印子的纤细手腕,问道:“玉昭,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