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辽阳城里的秩序基本恢复了。
黄显声站在伪军团部门口,看着街上的士兵和老乡。杨靖宇带着五营在城外休整,赵宇智带着三营在城里巡逻,邓铁梅的支队已经出发了,往南边去了。
“司令,铁岭那边又来电报了。”通信兵跑过来。
黄显声接过电报。冯占海在电报里说,铁岭已经稳定,老百姓夹道欢迎抗联进城。他说铁岭的老百姓比吉林的老百姓胆子大,敢当街喊“抗日军万岁”。
黄显声笑了。铁岭的老百姓胆子大,是因为抗联打出了威风。两年前,抗联还是藏在山沟里的游击队,老百姓想看都不敢看。现在,抗联敢打县城了,老百姓自然就不怕了。
“给冯司令回电:祝贺铁岭之捷。辽阳已定,铁岭已定,两路会师之日,当痛饮三杯。”
“是。”
黄显声把电报还给通信兵,转身走回屋里。
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辽阳拿下来了,但仗还没有打完。鞍山在南面,沈阳在北面,抚顺在东面,阜新在西面。四个方向,四个战场,每一个都不能放松。
他提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根箭头。
辽阳向南,指向鞍山。铁岭向北,指向四平。抚顺向东,指向清原。阜新向西,指向锦州。
四根箭头,四个方向。每一根箭头都指向日军的要害。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
西尾寿造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头已经捏出了汗渍,地图上,四个红圈刺眼地标注着本溪、抚顺、阜新、辽阳四个方向,像四把匕首,抵住了沈阳的肋骨。
“司令官阁下。”冈村宁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兵力部署图,“各部队已就位。”
西尾寿造转过身,没有接那份图,而是直接问:“辽阳方向,匪贼的兵力摸清楚了吗?”
冈村宁次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辽阳城南的位置:“根据空中侦察和地面情报,辽阳城内的匪贼大约两千人,城外还有若干,总兵力不超过三千。”
“三千人,就敢占我的辽阳?”西尾寿造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令官阁下,匪贼虽然兵力不多,但是极其悍勇,而且辽阳皇协团已经反正了。”
西尾寿造的脸色更难看了。
板垣征四郎从门外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板垣君,你那边怎么样?”西尾寿造问。
“师团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联队,三千五百人,配备山炮六门、装甲车八辆。明天凌晨可以出发,中午之前就能打到辽阳城下。”板垣征四郎说得很干脆,但眉头却没有舒展,“不过,司令官阁下,我建议再等两天。”
“为什么?”
“等其他方向的援军到了再动手,匪贼虽然人不多,但他们的战术很灵活。去年抚顺那一仗,田所定右卫门就是轻敌冒进,结果玉碎的。”
西尾寿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板垣君,你太谨慎了,匪贼在辽阳只有两三千人,我们一个联队加装甲车,打不下来?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南满铁路被炸了一个多月还没修好,东京已经很不耐烦了,如果我们连一个小小的辽阳都夺不回来,大本营会怎么看关东军?”
冈村宁次也点了点头:“司令官说得对。而且,据可靠情报,匪贼的头目黄显声很可能就在辽阳。如果能抓住他,辽东的匪患就能一举平息。”
“黄显声在辽阳?”板垣征四郎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冈村宁次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的技术部门截获了一段电台信号,经过比对,与之前在大台山地区截获的‘h’代号高度吻合。‘h’就是黄显声。”
西尾寿造一拳砸在桌上。
“那就更不能等了,一个联队打辽阳,够了。打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板垣征四郎不再反对,他站直身体,敬了个礼:“卑职这就去部署。”
“等等。”西尾寿造叫住他,“从鞍山再调一个大队北上,夹击辽阳,鞍山的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八百人,有野炮,让他们一起上。”
“是。”
板垣走后,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盯着辽东那一大片被红色标注的区域。
“冈村君,你在想什么?”
冈村宁次转过身,斟酌了一下措辞:“司令官阁下,卑职在想,匪贼为什么要占领辽阳?辽阳虽然重要,但以他们的兵力,根本守不住,他们应该知道这一点。”
“你是说,他们另有图谋?”
“卑职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冈村宁次说,“黄显声这个人,从九一八到现在,从来没打过没有准备的仗。”
西尾寿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管他有什么图谋,我们先把辽阳拿回来。皇军在辽宁有五万多人,加上即将到达的两万援军,总兵力超过七万,匪贼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七万对三万,就算他有再多的图谋,也翻不了天。”
冈村宁次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司令部,仰头看了一眼沈阳灰蒙蒙的天空。
五万对三万?
不,是七万对三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辽阳,伪军团部。
黄显声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半天没动一口,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三营的战士们正在加固城墙,沙袋一袋一袋地往上堆,沙土一锹一锹地往上填。几个上了年纪的民夫推着独轮车,车上是拆下来的门板和木料,准备在城墙内侧搭设防炮掩体。
刘澜波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司令,侦察排的报告。”
黄显声转过身,把粥碗放在桌上,接过电报。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眉头一点一点地拧起来。
“沈阳方向,日军一个联队,三千五百人,山炮六门,装甲车八辆,明天凌晨出发。”
他把电报递给刘澜波,走到地图前。
“鞍山方向,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八百人,野炮四门,装甲车两辆,正在集结。”
“锦州方向,两个大队正在向东移动,目的地不明。”
“营口方向,独立守备队一个中队北上,可能在策应鞍山。”
他把这几条线在地图上连起来,形成一个从北、南、西三个方向指向辽阳的巨大箭头。
“司令,这是要给咱们包饺子啊。”刘澜波看了看地图,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