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占海忽然问:“黄司令,打辽阳和铁岭,咱们的兵力够不够?”
黄显声没有说话,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二营赵尚志部,满编八百人,刚从抚顺撤下来休整,损失不大;三营赵宇智部,七百五十人,铁岭方向打过佯攻,损失较小;五营杨靖宇部,九百人,打抚顺时是助攻,基本完整;四营张作舟部,八百人,在开原、昌图方向打完破袭后一直在休整;邓铁梅支队,老北风支队,教导营,内卫营,再加上你的部队,总计大约一万人。”
他抬起头,看着冯占海。
“打辽阳和铁岭,两个地方加起来日军加伪军不到四千人。咱们有兵力优势,有突然性,拿下这两个地方,没问题。”
冯占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兵力倒是够。问题是,打下辽阳和铁岭之后呢?日本人不傻,他们不会看着沈阳被围不管。关东军至少还有三个师团,加上关内的部队,真要反扑,咱们这万八千人扛不住。”
“所以不能真打沈阳。”黄显声说,“我的计划是:拿下辽阳和铁岭后,不急着攻城,而是在沈阳外围摆出包围的架势,打援。”
“围点打援?”
“对。日本人看到沈阳被围,必然要从其他地方调兵回援。关内的援军、关东州的援军、甚至朝鲜的援军,都会往沈阳赶。咱们在半路上设伏,吃掉他们的援军,一点一点地消耗关东军的有生力量。等他们把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沈阳自然就成了空城。”
冯占海沉默了。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大胆到简直像是痴人说梦。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有它的道理。抗联打不过关东军的全部,但可以打关东军的一部分。一口一口地吃,总有一天能吃完。
“黄司令,我跟你干。”冯占海伸出手。
黄显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技术科的报务员,手里拿着一叠刚破译出来的日军电报。
“司令,关东军司令部的电报,内容涉及抚顺和阜新的失守。”
黄显声接过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冯占海凑过来,两人一起读。
电报是关东军参谋长冈村宁次发给东京大本营的,措辞谨慎但掩饰不住焦虑:“……抚顺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被全歼,大队长自杀,发电厂及煤矿被占。阜新守备队亦被全歼,煤矿及县城失守。现辽东匪贼武装已控制本溪、抚顺、阜新三城,对沈阳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情况严重。卑职已令第六师团主力加强锦州方向防御,防止匪贼进一步向西发展。同时令第十六师团向沈阳收缩,确保沈阳外围。恳请大本营增调兵力,以应对当前危局。”
黄显声把电报放在桌上,和冯占海对视了一眼。
“东西夹击。”冯占海重复了一下电报里的词,“日本人自己也承认了。”
“三城锁敌。”黄显声说,“这个词更准确。”
大台山山谷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兵工厂的屋顶上,洒在操场上训练的队伍上。远处,炊事班正在给出早操的战士们分粥,热气腾腾的。
“冯兄,咱们得开个会。”黄显声转过身来,“把各部队主官都叫来,把计划定下来,时间不等人。”
冯占海点了点头:“我让孙德胜和赵喜顺也过来。”
“工程!”黄显声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工程从隔壁跑过来:“司令,什么事?”
“通知各营、各支队主官,来指挥部开会。”
赵工程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冯占海也出去叫自己的部下了。
指挥部里只剩下黄显声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这次会议的提纲。
“一、当前形势:三城锁敌,沈阳震动。日军可能从关内、关东州、朝鲜调兵反扑。”
“二、敌情分析:关内方向日军第六师团及伪军铁石部队威胁阜新;锦州方向日军第十四师团威胁闾山;沈阳周边日军第十六师团及独立守备队正在收缩防御。”
“三、我军优势:士气高昂,兵工厂产能提升,冯占海部南下增援,王以哲部成功突围会师,总兵力达八千余人。”
“四、下一步战略选择:集中兵力打沈阳;先打辽阳、铁岭,清除外围,围点打援。”
“五、任务分配。”
他写完第五条,停了一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打仗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得让每个人都明白为什么要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澜波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澜波,你说,打沈阳还是先打外围?”
刘澜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黄显声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司令,我不太懂战术,但我知道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日本人不清楚咱们的实力。他们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如果直接打沈阳,就把底牌全亮出来了。日本人在沈阳有重兵,就算打下来,伤亡也不会小。”
黄显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先打外围?”
“我的意思是,让日本人继续摸不清咱们的底。”刘澜波说,“他们在明处,咱们在暗处,这个优势不能丢。”
黄显声又喝了两口粥,陷入了沉思。
上午,指挥部里已经坐满了人。
黄显声坐在主位,左边是冯占海,右边是刘澜波,赵尚志、杨靖宇、赵宇智、张作舟、邓铁梅、老北风、熊飞、还有冯占海手下的孙德胜和赵喜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赵工程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纸和笔,准备做会议记录。
黄显声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下一步怎么打?”
他把墙上的地图揭开,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本溪、抚顺、阜新三个红圈格外醒目。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黄显声指着地图,“本溪在我们手里,抚顺在我们手里,阜新也在我们手里。三座城,把沈阳从东、西两个方向夹住。关东军司令部现在坐不住了,西尾寿造正在到处调兵。”
“南边呢?”赵尚志问,“辽阳和鞍山还在鬼子手里,沈阳南面没有封住。”
“对。”黄显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辽阳和铁岭,打不打?还是趁日军未回防之际,进攻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