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室设在指挥部后面的山洞里,赵工程正在调试一台新组装的小功率发报机。看到黄显声进来,他站起身敬了个礼。
“总司令,马占山将军回电了。”赵工程递过一叠电报稿。
黄显声接过来,逐条浏览。
马占山在电报中说,他已收到塘沽协定的消息,对此深感愤慨。他正在整训部队,准备继续东进,对于黄显声提出的“联合行动、牵制日军”的建议,他表示完全赞同,并承诺将在黑龙江方向发动佯攻,牵制关东军北部兵力。
冯占海的回电更简短:“已阅,吉林部队整训完毕,随时可以出动。围魏救赵,我打长春。”
黄显声看完电报,嘴角微微上扬。
“工程,回电。”他说,“给马占山:感谢支持,望早日会师。给冯占海:长春方向以佯攻为主。”
赵工程坐到发报机前,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黄显声站在鹰嘴坳的哨楼上,目送六个黑影消失在晨雾里。李振标没走大路,带人翻过后山,沿着野猪岭的兽道往西南方向插。按照计划,他们要先绕过铁岭日军据点,再穿过新民、黑山之间的无人区,最后潜入锦州。
熊飞放下望远镜,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司令,王以哲会听我们的吗?”
“尽人事,听天命。”他说,“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路给他铺好。走不走,是他的事。”
熊飞没再说什么,跟着下了哨楼。
六月初的辽东,天气开始热了。山沟里的庄稼长得飞快,玉米已经齐腰深,高粱也窜到了一人多高。黄显声沿着山路往回走,回到指挥部,刘澜波已经在等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北平转来的情报,脸色不太好。
“司令,山海关那边出事了。”
黄显声接过情报,坐下细看。
情报是北平地下党通过天津转来的,原文是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一份内部通报摘要。
“一、关东军第八师团已于六月三日完成对山海关、秦皇岛、抚宁一线的军事接管,原中国驻军全部撤至芦台以西。”
“二、山海关海关移交‘满洲国’财政部管理,即日起对进出关内外的货物征收关税。”
“三、关东军与华北驻屯军在山海关设立联合指挥部,统一协调长城沿线防务。”
“四、日军工程部队开始修建锦州至山海关公路,预计八月完工。”
黄显声把情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山海关落锁了。”他说。
刘澜波点头:“日本人这一手够狠,表面上是《塘沽协定》规定的不越过长城线,实际上把山海关一关,关内关外彻底切断了。”
“不只是物资的问题。”黄显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山海关一锁,锦州就成了死地,他就算想撤,也没地方撤。”
“除非走闾山。”刘澜波说。
“闾山那条路,走小部队还行,走大部队很难。”黄显声摇了摇头,“四万人,加上辎重、马匹,没有三五天走不完,三五天,足够日军追上来围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工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报纸。
“司令,技术科刚破译了一份日军电报,是关东军司令部发给第八师团的。”
黄显声接过来一看,大意是:第八师团须在一周内完成锦州至山海关公路沿线的警戒哨所设置,确保公路施工期间不受“匪贼”袭扰。同时,第六师团一部将向锦州方向前出,与驻锦州附近的伪军“换防”。
“换防?”黄显声皱起眉头,“王以哲的部队还在锦州,日军怎么换防?”
赵工程解释:“电报里说的伪军,应该是张学成被打死以后重新组建的‘铁石部队’,这帮人打着保安团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汉奸武装。”
刘澜波接过电报看了看:“总司令,日军这是在为进攻锦州铺路,先修公路,再设哨所,然后用伪军替换王以哲的外围警戒部队。等一切准备好了,关东军主力一压上来,王以哲连突围的口子都没有。”
黄显声没有说话。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工程,你马上给北平发报,让地下党想办法搞清楚两件事。第一,锦州至山海关公路的具体路线和施工进度,第二,日军第八师团和第六师团在锦州方向的兵力部署。”
赵工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黄显声又叫住他,“再给冯占海发报,问他吉林方向能不能提前行动。不用打大仗,只要在长春外围搞几次袭扰,牵制一下关东军北线的兵力就行。”
赵工程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黄显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脑子里全是锦州、王以哲、山海关、日军调动这些事。刘澜波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心。
“司令,您该休息了。”
“睡不着。”黄显声苦笑了一下,“澜波,你说日本人修那条公路,是为了什么?”
刘澜波想了想:“打通关内外运输线,便于调兵。”
“对。但还有一点,他们是做给王以哲看的。”黄显声指着地图,“你想想,王以哲驻在锦州,看着日本人从山海关一路修公路修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他是什么感受?那就是钝刀子割肉,一天比一天紧,日本人不用打,光用这种压迫感,就能把王以哲的信心磨光。”
“您的意思是,日军想逼王以哲不战而退?”
“不战而退最好,省了他们的弹药,如果不退,等公路修通了,重炮、坦克、补给都能运上来,那时候再打,王以哲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刘澜波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按原计划办。破袭南满铁路,牵制关东军,给王以哲争取时间,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
“我要派人去炸那条公路。”
刘澜波一愣:“炸公路?那条公路从山海关到锦州,怎么炸?”
“不是全炸,是炸关键点。”黄显声走回桌前,摊开地图,“你看,锦州至山海关之间,有几条河流。大凌河、小凌河、六股河,公路要过河,就必须架桥,桥一断,路就瘫了。”
“可日军肯定会在桥梁附近设防。”
“所以不能硬炸。”黄显声说,“让金山好去,他是辽西人,对那一带的地形熟,带一个连,化装成老百姓,摸过去炸完就跑。”
刘澜波想了想,点头:“金山好确实合适,他手下那帮人,本来就是绿林出身,钻山沟、趟水、爬桥洞,都是拿手活。”
“那就这么定了。”黄显声看了看表,“你去找金山好,让他晚饭后来指挥部,我跟他说具体任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