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体内法力悄然一转,酒意尽散;一身大罗金仙修为毫无遮拦地压将过去,如山倾岳峙,直逼菩提老祖面门。
菩提老祖瞳孔骤缩……
“大罗金仙?!”
“你……竟已证得此境?!”
心头惊浪翻涌,远甚于听说他另有师承。
这猴子何时跨过这道门槛?他竟全然不察!方才竟连一丝气机都未窥见!
“谁教的?到底是谁成了他师父?!”
这念头在脑中炸开,警意陡生。
大罗金仙……完全打乱了佛门原有盘算。
原定只将他调教至金仙巅峰,便收手退场;如今境界跃升至此,西游棋局,怕是要重摆阵势了。
“好大胆子!不管你是谁,坏我佛门大事,必遭抽骨炼魂之刑!”
怒火在腹中烧得滚烫,面上却纹丝不动,仍睁着双眼,似惊似怔。
孙悟空却以为他怯了,咧嘴一笑:“老头,现在晓得俺老孙不是好惹的了吧?”
“你连俺老孙都不如,还妄想当俺师父的师父?趁早歇了这念想。”
“快走!今儿俺心情尚可,再赖着,真动手了。”
菩提老祖未应声,只沉声道:“你师父,究竟是谁?”
他眼里只剩这一问……谁用了那个名字?谁抢了这份机缘?
西游功德浩荡,而授艺之功,尤重。
那“孙悟空”三字,本是他亲手拟下、静待时机点化的名号。
如今被旁人堂而皇之用去,岂止是夺利?分明是当面揭了他的底牌。
“混账!”
心内暗叱,羞恼如针扎。
“莫非……是哪位圣人所为?”
念头一起,便难按下。
能掐准他心意、预设其名、又短时将猴儿推至大罗者,天地之间,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人。
西方二圣之外,其余四位,谁都有可能。
一旁,孙悟空见他又问,眉峰一拧:“老头,俺师父是谁,轮得到你来问?”
“再不走,俺老孙可真要翻脸了!”
话音未落,铜铃般的眼珠圆睁,死盯过去,浑身筋骨绷紧,杀气浮于皮相。
菩提老祖默然凝他片刻,终拱手一礼:“是贫道失礼了。”
“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
言罢,祥云腾起,转身便走,半分迟疑也无。
直至云影消尽,孙悟空才舒展眉头,朝满山猴群扬声笑道:“孩儿们,刚才那老头扫兴,现下走了……酒照喝,肉照啃,乐子接着耍!”
说罢,拎起一坛猴儿酒,“咕咚”灌下一大口!
“大王,干!”
群猴齐应,举坛相碰,山风里又漾起哄笑与喧闹。
……
菩提老祖离了花果山,面色阴沉,径直传讯准提:“师兄,事有异动。那猴子,已另投高师,且修至大罗金仙。”
混沌深处,西方极乐世界。
准提闻讯,眉心立锁,转向接引:“师兄,善尸来报:花果山那只猴,出了岔子。”
“有人捷足先登,授业传法,助他登临大罗。”
“不知此人,是冲着坏我佛门大兴而来,还是专为争抢西游功德。”
“此事非同小可,不如你我联手,推演其根脚?”
接引垂目,面容悲悯,颔首道:“善。西游事关我教兴衰,不容疏忽。”
二人当即元神入天道,共演玄机。
良久,天机晦涩如雾,竟无一丝痕迹可循。
二圣对视一眼,目光俱沉。
上回这般情形,还是二人合力推演嬴政背后那位师尊、那无面神像所指之人时的事。
“师兄,莫非孙悟空身上的变数,另有圣人插手?”
“是女娲、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四人之一,有意针对我佛门,故而收他为徒?”
准提开口道。
这话并非凭空揣测。
他与接引联手推演天机,若连他们都摸不着头绪,能藏得如此严实的,不过寥寥数人……鸿钧、女娲、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
接引闭目片刻,忽而睁眼:“八成是通天。”
“封神一役,他早将你我恨透了。”
“如今佛门当兴,他横插一杠,再自然不过。”
准提颔首,心里也朝这方向偏:“师兄,通天既为圣人,若真出手阻挠,咱们该如何应对?”
接引神色平静:“无碍。”
“佛门大兴,是天道定数。圣人亦不可逆。”
“照原路走便是。”
“传话菩提……悟空既已成器,便依旧按老法子推进。”
准提一笑:“师兄说得是。天道大势,纵是通天,也翻不出掌心。”
“我佛门,注定要兴。”
话落,准提一道意念直抵菩提老祖识海。
至于悟空师承何人,暂且搁下,日后再查不迟。
菩提老祖接讯,眸光一闪:“佛门大兴,天道所向,谁也拦不住。”
念头一转,身形已起,直奔东海龙宫而去。
不多时,便至龙宫门前。
东海龙王慌忙迎出,伏身稽首:“小龙,拜见圣人!”
菩提老祖乃准提善尸,修为止步准圣巅峰,可龙王仍以圣人之礼相待……圣人之名,不在境界高低,而在其位。
“圣人驾临,龙宫生辉!还请入内,容小龙略尽薄意!”
菩提未进宫门,只淡声问:“西游之事已启,龙族可备妥了?”
东海龙王应道:“数万年筹备,从未懈怠。”
“定海神针,一直锁在宝库深处,就等取经人来取。”
菩提点头:“甚好。”
“西游功成,佛门大兴,天降功德,龙族自有一份。”
“此事,不可轻忽。”
龙王肃然应诺:“圣人放心,小龙绝不敢误了西游大事!”
言毕,菩提身影倏然消散,不留片语。
圣人善尸亲至,肯开口问两句,已是天大体面;告辞、寒暄之类,根本无需出口。
龙王见人说走就走,非但不恼,反觉心头一热……
等了太久,西游,终于来了!
他转身疾步回宫,取出传讯宝珠,火速唤来北海、西海、南海三位龙王。
四海龙王沿水脉飞驰,顷刻聚于东海龙宫。
待左右虾兵蟹将退尽,东海龙王才压不住笑意,开口道:“三位贤弟,方才准提圣人善尸菩提老祖亲至,命我龙族即刻应局。”
“西游,开了!”
“我族万载筹谋,离成事不远了!”
北海、西海、南海三位龙王齐齐一震,呼吸都沉了几分。
“大哥,真开始了?”西海龙王声音发紧。
东海龙王朗笑:“难不成,我会拿这事玩笑?”
西海龙王顿知失言,忙道:“大哥,小弟不是信不过您……”
“只是,我那儿的事,也该动起来了。”
话音刚落,其余三位龙王皆轻轻一叹。
“西海那边,确该着手了。”
“苦了敖烈这孩子。”
敖烈,西海龙王第三子,外称西海龙三太子。
原着里,他撞破九头虫与碧波潭宫主私会,怒中失手打碎玉帝赐珠。
龙王竟亲自告上天庭……寻常家丑,闭口不提便是,玉帝岂会为一粒明珠动刑?
偏生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敖烈被抽筋剥皮,险些丧命,最后靠观音搭救,贬入鹰愁涧。
若说其中没猫腻,谁也不信。
此刻四海龙王几句闲话,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一切,皆是龙族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