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么想,就好。”
天照将咒印重新收好。
“此事我自有安排。”
“你继续整顿麾下神明,负责看守云海北线吧。”
“主要目标就是防备泰坦军队从侧翼迂回。”
“黄泉斥候那边.....能接应就接应,接应不了的,就让祂们自求多福吧。”
.....
“遵命。”
月读躬身,领命退下。
转身的刹那,祂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思兼神手中的簿册,将上面记着的兵力、布防、咒印使用条件尽数记在心底。
这些东西,日后或许都能成为筹码。
而月读不知道的是,就在祂不动声色的观察思兼神手中簿册时,坐在神王宝座上的天照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失望。
但是,祂却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淡淡注视着月读离去的背影。
“唉.....”
“妹妹啊.....”
————
离开大殿,重返云海之间,月读心中的盘算已经清晰了几分。
天照不会降,须佐之男不会降,伊邪那美更不会降。
父神伊邪那岐只想独善其身。
嗯.....说白了就是跑路。
整个高天原,愿意为整个世界另辟蹊径存活下去的,恐怕只有祂自己,以及祂麾下那批月神、夜之从神。
当然,祂不能现在就动手。
天照的权威仍在,残存诸神对天宫的忠诚尚未崩解,贸然表露心思,只会被当成叛徒,落得和斥候一样的下场。
祂需要等一个节点。
等咒印之计失败,等泰坦大军自黄泉压向高天原,等天照的死战付出惨重代价、诸神绝望的那一刻。
届时,高天原内部自会生出裂痕。
那时,祂再借着苇原那些暗中依附卡纳斯的国津神牵线,献上投名状,为自己和追随者换一条生路。
月读抬头望向黄泉方向,清冷的月光与远处地平线沉重的黑雾遥遥相对。
“长姐,我尊重你的选择。”
祂在心底轻声说。
“可若是那条路走到尽头只剩一捧黄土,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祂收回目光,脚下银辉继续流转,向着自己的月神神殿而去。
日光的暖意一点点被抛下,属于夜的寒凉,顺着衣裙的衣摆缓缓攀附上来。
祂没有走高天原诸神通行的主要通道,也刻意绕开了那些沿途值守的天津神斥候。
祂周身的月华收敛到近乎无形,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几乎会被夜色吞没的气息流露在外,悄无声息踏入属于自己的月神神殿。
这座神殿筑在高天原西侧的孤云崖上,常年笼罩在薄如蝉翼的银灰月色之中,殿宇的梁柱由凝住的夜霭铸就,殿外环绕着星光屑、月光屑散落的浅滩。
祂喜欢这种破碎的清冷感,所以制造了大量的星屑和月屑来装点自己的神殿。
平日里,这里是祂麾下的夜之诸神听候号令的地方。
月读在此执掌长夜、观测地脉流向,也借着月光的视野,俯瞰苇原与黄泉的一切异动。
可以说,白天,是天照的世界。
而到了夜晚,就是祂阅读的世界了。
单论权柄和地位,祂是三贵子中仅次于月读,高于须佐之男的存在。
殿门在祂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来自天宫的一切窥探。
殿内值守的月之侍从,都是追随月读已久的夜之小神,心性沉静,恪守月尊的命令,从不向外散播神殿之内的言语。
见到月读归来,一众夜神齐齐俯首,银白的神发垂落,无人敢抬头直视祂的面容。
“全都退下。”
“封锁殿宇内外所有通道,切断一切和天宫的传讯链路。”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也不得承接来自天照神殿、须佐之男那边的任何神谕。”
月读的声音不高,清冷如月泉流淌,听不出喜怒。
“谨遵遵命。”
一众夜神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殿外的月影之中,一层层夜色屏障自神殿四周升起,将这片空间彻底包裹。
哪怕是天照的日光,想要穿透这层编织了长夜法则的屏障,也必然会留下清晰的痕迹,而月读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偌大的主殿,此刻只剩下月读一人。
祂缓步走到殿中央那面悬于半空的月之镜面前。
镜面流转着柔和的银辉,这面镜子不同于天照的八咫镜,不执掌秩序与审判,而是用来映照苇原大地每一处隐秘的角落,捕捉那些藏在山林、河谷、岩穴之中,不被天宫目光覆盖的低语。
月读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月华顺着指尖渗入镜中,镜面之上的景象缓缓铺开,辽阔的苇原大地在银辉之下舒展。
自金山彦陨落、黄泉沦陷之后,苇原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一部分国津神慑于高天原的威压,选择继续向天宫臣服。
还有一部分,在金山彦死后心生恐惧,又被卡纳斯一方抛出的好处引诱,悄悄选择了归附泰坦,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举旗,只能在暗处蛰伏,等待时机。
这些暗通卡纳斯的国津神,正是月读想要寻找的牵线桥梁。
祂不会直接向卡纳斯送出讯息。
到了祂们这一级别之间的博弈,容不得半点莽撞与突兀。
祂是高天原的三贵子之一,是天照的妹妹,一旦消息泄露,所有的退路都会被直接斩断,天照、须佐之男、伊邪那美,都会视祂为背叛高天原的叛徒。
所以,必须借由苇原的国津神作为中转,层层传递,试探卡纳斯的态度,摸清对方愿意给出什么样的筹码。
月读的目光在镜面流转,最终落在了一处幽深的河谷。
那是罔象女神麾下一支河津神的领地,为首的是一名执掌浅滩暗流的国津神,名为速川神。
当初苇原同盟组建之时,祂是金山彦的追随者之一。
可在金山彦被建御雷神斩杀之后,这尊河神没有硬着头皮跟着其余激进国津神向黄泉进军,而是悄悄收拢了自己的从属,退回河谷深处,切断了和苇原同盟其余成员的联络。
月读早就开始留意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