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别数十年,欧洛斯也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从自己父亲——群星之神阿斯特赖俄斯口中,欧洛斯得知了一个勉强能起点作用的消息。
首先,是卡俄斯世界的神明种类,共两大类。
其一为本源神,由卡俄斯本源、天地法则自然孕育,初代、第二代,甚至第三代泰坦也有一部分属于这类神明。
祂们生来执掌世界权柄,受天地钟爱,天赋超然。
欧洛斯,就属于这一种。
虽然相较于祂的父神而言比较弱小,但同样象征着世界的一部分本源,受到世界本身的喜爱和庇护。
其二为神裔,也可称之为神职神明、血裔神明、普通神明等。
祂们的诞生并没有得到世界本身的祝福,所以只能继承父辈的一部分神职。
这类神明数量更多,但实力大都一般。
最重要的是,祂们不像本源神那样高贵,可以被剥夺神职甚至是生命。
这类神明,普遍都是各大本源神的属神或者子嗣。
就比如,阿斯特赖俄斯的子嗣,法农(土星)、法厄同(木星)、皮洛厄斯(火星)、赫俄斯福洛斯(金星)、斯提尔朋(水星)等都是继承了祂的一部分神职,成为了神明。
作为主神,阿斯特赖俄斯可以随意剥夺祂们的神职。
这位群星之神猜测,卡纳斯之所以没有继承到欧洛斯的神性,很有可能与祂的母亲——大地之母盖亚有着一定的关系。
象征着大地本身的盖亚实在是太强大了。
强大到欧洛斯的那点东风神性根本无法影响到当初处在孕育状态中的卡纳斯。
所以祂建议,让欧洛斯带着卡纳斯到地母那里,看看是否能有解决的办法。
如果运气好,赶上地母母性充足的时候,说不定卡纳斯还能得到一点大地的神性,利用半神漫长的岁月积攒神力,凝聚神职,成为一个大地神系的普通神明。
哪怕只是个粘土之神,或者大理石之神,也比如今的半神要好上太多了。
但问题是,地母盖亚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半神寿命虽比凡人要长,但对于神明来说,也不过睡一觉的事情。
卡纳斯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看起来,父神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了自己一缕神性试图帮自己,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
他更是清楚,尊贵至极的大地母神,绝不可能为了自己这区区一介微不足道的半神,打破沉眠、降下神恩。
盖亚孕育的子嗣数以千万、亿万,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毫无特殊可言。
这也是欧洛斯始终不愿带他前往神殿的真正原因。
看着眼前满心愧疚、郁郁寡欢的父神,卡纳斯心底温柔一片,轻声出言安抚,一点点消解欧洛斯心中的自责与愧疚。
他从不愿自己的宿命,拖累唯一疼爱自己的父神。
待欧洛斯心绪渐渐平复,卡纳斯心中的念头愈发笃定。
求人不如求己。
他主动开口,细细询问外界百态、黄金人类的生存现状、荒野魔兽的习性、海域海怪的踪迹,将世间众生百态、天地局势一一打探。
心怀愧疚的欧洛斯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数十年遍历四海八方的见闻,缓缓娓娓道来。
日月轮转,暮色沉沉。
赫利俄斯的太阳战车驶过天穹终点,白昼落幕,暖意散尽。喀斯特岛的海风骤然转寒,凛冽刺骨,席卷整座荒崖。
欧洛斯身为正统中等本源神,肉身神性早已超脱凡俗,这点寒风自然无法伤及分毫。可卡纳斯只是半神之躯,当即身子微颤,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欧洛斯见状眉头微蹙,低声嗔怪,抬手便欲护住幼子,带他返回山洞避寒。
“卡俄斯大陆疆域辽阔,四方风神各司其职,神界人手本就匮乏,我等四位风神常年疲于奔命。”
“我早前特意嘱咐波瑞阿斯,不许祂的北地寒风侵扰这座岛屿,想来是那家伙事务繁忙,又全然忘却了。”
欧洛斯无奈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懊恼。身为执掌风的本源神,却让自己的孩子被寒风侵袭,属实算不上光彩。
卡纳斯轻轻摇头,温声示意自己无碍。
他抬眸望向漫天呼啸的海风,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光芒。
这或许,是严苛的宿命之下,父神唯一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羁绊与馈赠。
————
寒风猎猎,崖顶寂静。
距离上次欧洛斯回来,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了。
作为象征着四分之一【风向】的本源神,欧洛斯本身也有着自己的神职需要履行。
之前为了帮卡纳斯寻找成为神明的方法,祂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没有给卡俄斯世界带来东风了。
所以,在陪伴了卡纳斯几天后,欧洛斯就离开了山洞,前往神殿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而这座荒芜僻静的喀斯特岛,是欧洛斯亲手为卡纳斯挑选、赠予的居所,是独属于卡纳斯一方安稳无扰的“净土”。
父神离去后,卡纳斯再度独自伫立崖顶。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日复一日苦苦等候归人,只是单纯静坐崖边,迎风而立,静静感受海风掠过身躯的触感。
卡纳斯的性子温柔平和,完美继承了欧洛斯的性格。
即便知晓自己成神之路渺茫近乎断绝,他心中虽有遗憾,却从未怨怼,更怕自己的宿命,会成为父神的心结与负担。
他偏爱崖顶吹风的感觉。
冷风拂面,能让他纷乱的思绪尽数沉淀,心神愈发澄澈,头脑愈发灵敏,得以冷静审视自身处境。
今日的海面,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海风依旧凛冽,海面波涛翻涌,远处碧海深处,一道晦暗的身影正破浪前行,固执地朝着喀斯特岛的方向靠近。
卡纳斯目力超凡,半神层级的视力让他一眼便看清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那是一头海怪,浑身覆满粗糙鱼鳞,尾鳍在海面用力拍打,溅起漫天水花。
它的发丝如同枯萎海藻般散乱漂浮在海面,身形佝偻、凶恶、丑陋,朝着岛屿方向奋力游动。
喀斯特岛孤悬深海,海域之中常年游荡着各类海怪,卡纳斯往日偶尔也能窥见一二。
只是这座岛屿绝非寻常荒岛,是欧洛斯精挑细选的宝地。
岛屿外围海域,常年环绕着一圈狂暴至极的风墙,气流凌厉杀伐,足以斩杀一切半神层级以下的生灵。
整座喀斯特岛,如同处于狂风环绕的风眼之中,外围风壁滔天,岛内安稳僻静。
得天独厚的地势,让这座贫瘠荒岛成了最完美的居所。
岛屿贫瘠,所以不会诞生宁芙、代蒙。
除非有神明亲自降临,否则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威胁到卡纳斯的安危。
“果然是毫无灵智,只凭本能行事。”
卡纳斯静静望着那头固执靠近的海怪,心底毫无波澜,轻声感慨。
他比谁都清楚外围风墙的威力,就连他这尊半神之躯,都难以长时间承受风壁的杀伐之力,更别说这头灵智未开、实力低微的海怪。
它妄图横渡狂风风壁、登临岛屿,无异于自寻死路。
卡纳斯心中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念头。
若是这头愚钝的海怪真的能扛过滔天狂风,顺利登上岛屿,那足以证明外界危机已然超出预判,届时自己这一介卑微半神,恐怕也难逃一劫。
“若真有那一日,唯一可惜的,便是来不及与父神好好告别。”
卡纳斯默然低语,心境平和,静静注视着海面那头无知无畏的海怪,等待着狂风将其瞬间撕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