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二十五这日。
这天,便是明太后的寿辰。
于情于理,一众皇亲国戚、朝中重臣都要携家眷入宫赴宴。
皇后有小半月不曾露面,今日若还不来,少不得又要惹人议论。
“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参见皇后娘娘。”
沈皇后今日穿得素净,脸颊却比前些时日丰润了些,先前病得苍白消瘦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了。
走到席前,她叫众人免礼,声音也有力气了。
叶妃先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可算大好了,臣妾前几日还想去凤仪宫请安,只怕扰了娘娘静养。”
沈皇后笑道,“劳你惦记了,本宫如今身子好多了,赶明儿你便常来凤仪宫坐坐。”
荣妃紧接着道,“叶妃的确挂念皇后娘娘,生怕您病中无暇顾及后宫事宜,一心想要替您分忧呢。”
叶妃咬牙切齿。
这荣妃是跟她杠上了,没完没了地给她难堪。
沈皇后大病一场,似是转变了性子,听她们争吵,神色也温和。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们若有话说,待宴散了,再到本宫跟前慢慢说,眼下人都入了席,别叫太后进来,头一件事便是听咱们拌嘴。”
叶妃先拘礼道,“臣妾失了分寸,请娘娘恕罪。”
荣妃也跟着行礼,“臣妾知错。”
二人对视一眼,尽是讥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不对付,若非今日是太后寿宴,打起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殿里重新响起说话声。
外头又传来太监的唱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又齐齐起了身。
明太后今日可谓是盛装。
一袭绛紫色织金礼衣,衣上暗织团窠宝相花纹,贵气十足,鬓边两颗东珠浑圆莹润,衬得她眉目愈发雍容。
她走上高位,笑着叫众人起身。
而盛太后今日没有出席。
一早便派人传了话,说自己在场,众人难免顾着她,一不小心便抢了明太后的风头,不如让明太后同小辈们自在热闹一回。
这话可太显摆了。
不过,她不来,明太后自然是满意的。
寿宴开席时,她端坐在上首,宗室亲眷、朝臣家眷依次上前贺寿献礼,听着左右的贺寿之词,笑容很多。
众人见她兴致好,席间也渐渐热闹起来。
直到江稚鱼姗姗来迟。
她笑得春光烂漫,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是有意让众人的目光追随。
在明太后看来,她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简直就是小人得志!
江稚鱼走到席前,扶着腰行礼,“臣妾来迟了,请太后娘娘恕罪。”
明太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家还以为,宜贵嫔今日不来了呢。”
江稚鱼抬头,笑意盈满眉眼,“太后娘娘的寿辰,臣妾怎敢不来?娘娘今日气色极好,臣妾也恭祝太后娘娘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她瞧着很真诚。
明太后却觉得讥讽。
可今日是她的寿宴,她若当众发作,倒叫旁人瞧了笑话。
“难为你有心。”明太后笑了笑,“坐吧,你身子重,别一直站着。”
“多谢太后娘娘。”
江稚鱼谢过,慢慢回到自己的席位。
她今日确实不是有意来迟的。
方才她在乾清宫伴驾,见时辰快到了,催过容玠一回,容玠忙着批奏折,嘴上应着,待人进来禀宴席开了,才勉强叫她先走。
他自己被政务绊住,一时还来不了。
江稚鱼总不能违背圣心,自顾自早早跑来,更不能挺着这样大的肚子,一路赶得气喘吁吁,只为证明自己没有怠慢明太后。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缓过方才走路的疲乏,便安静听席上的人说话。
明太后从上首瞥见她那副自在模样,心里厌憎更甚。
后宫里有的是世家名门教养出来的女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举止端庄得体,贤淑懂事。
可江稚鱼呢?除了家世出众,有着一张极度漂亮的脸蛋,和妖娆妩媚的身段,又会逗皇帝开心,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还有什么旁的本事?
想到这里,明太后收回目光,冷笑了声。
男人都是一样的,刻在骨子的贪恋美色,至死方休。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满殿的人起身迎驾。
江稚鱼刚坐下不久,又扶着桌沿站起来,就觉得累了。
她抬头望向殿门,见容玠走在前面,祈王跟在他身后,脸上冷冷淡淡,进了殿也未朝上首看一眼。
明太后却眉开眼笑。
若今日容玠借口被政务绊住,始终不来,她可以假装宽容地说国事要紧,可未免太丢脸面。
容玠走到上首,向她躬了躬身。
“政务缠身,朕来迟了,母后勿怪。”
明太后笑道,“你日日为朝政操劳,能来陪哀家坐一坐,哀家便心满意足了,哪里会怪你?”
她说着,又看了眼他身后的祈王。
祈王依礼站着,神情没什么变化。
明太后唇边的笑顿了顿,待容玠开口,才将目光收回来。
“母后喜爱华贵之物,朕叫匠人做了这顶头冠,今日正好献给母后。”
金丝攒成的冠身上缀着珠玉,殿内灯火一照,明太后便知道容玠没有随意从库中挑件东西应付她。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冠上的珠子,藏不住喜色,“甚好,甚好,难为玠儿你还记得哀家喜欢这些。”
容玠面色淡淡,略微颔首。
明太后笑着叫人将头冠仔细收好,席间有夫人出声称赞,恭维话说了一圈。
祈王这才上前躬身行礼。
“祝太后福寿康宁,岁岁安泰。”
他备的寿礼是一对嵌红宝石凤首珠钗,倒也正合明太后的喜好。
可他疏离冷淡的神色,实在叫明太后觉得难受。
可众目睽睽之下,祈王入宫赴宴,又为她贺寿,旁人只会道他们母子和睦,她得了想要的体面,也确实高兴。
“都坐吧。”她笑着向众人抬手,“今日是家宴,不必一直拘礼。”
而后殿内丝竹声渐起,传来女子轻软的唱声,是明太后喜爱的吴地曲调,字音婉转。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少女随乐声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