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玠进了凤仪宫,径直往后殿去。
沈皇后是不愿在后妃面前露出慌乱,可见皇上站在面前,她忽而眼眶轻微发热,鼻尖酸楚。
她垂下眼,“臣妾惊扰皇上了。”
容玠看见她苍白的脸,眉头皱起,转头问太医,“皇后为何会吐血?”
王太医俯首,“娘娘眼下脉象平稳,微臣一时未诊出异样,找不出吐血的缘故,也不敢妄断。”
容玠淡声,“庆阳,传太医令、太医丞过来。”
沈皇后伸手,想去握他的手,“皇上,臣妾现下已经好多了。”
她盼他再坐一会儿,哪怕只同她说两句话。
容玠不动声色躲开她的手,拉了拉她身上的锦被,“先歇着吧,等太医看过再说。”
无论如何,沈氏都是大雍的皇后,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若罔闻,可他不擅宽慰人,只能来走个过场。
太医令与太医丞后轮流诊脉,又问了沈皇后这几日饮食、起居,可一番查问下来,仍没找出确切病因。
许太医斟酌着回话。
“娘娘眼下的脉象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也不见内伤,或许是近来劳神,积攒了郁气,一时急火攻心,才有吐血之症。臣会开方为娘娘调养身子,先请娘娘静养些时日。”
容玠眼皮微掀,“皇后若再有不适,立即来回禀朕。”
沈皇后靠在软枕上,听到这句话,心里暖洋洋的。
瞧皇上一袭朝服,应当是才下早朝,“前朝还有政事等着皇上去理,臣妾无碍,您去忙朝政吧。”
容玠颔首,“你这些日子若是疲累,六宫的事便先交给楚贵嫔,她行事周全又细心,你也不必事事亲自过问。”
“好。”沈皇后真心笑着。
走到廊下,容玠侧目看了眼前殿,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等宜贵嫔出来,带她去乾清宫,今日天凉,叫她乘步辇去。”
何公公应下,目送御驾离开,站在凤仪宫外候着。
众嫔妃得知得知皇后暂且无事,只是积郁劳神所致,神色各不相同。
浮春道,“方才陛下来,叫皇后娘娘仔细养着,近日后宫事宜,就交给楚贵嫔了,近来诸位娘娘有何事,烦请莫要来扰皇后娘娘了。”
闻言,方才才想过此事的叶妃脸色不大好看。
放着三妃不选,选了个楚贵嫔,这不就是皇后有意提拔自己人吗?
相比之下,同样在意协理六宫之权的柳妃就淡定多了。
只是可惜皇后竟然安然无恙,真是恶人活千岁。
荣妃先站起身,“如今皇后娘娘要静养,都别堵在凤仪宫了,回去吧。”
浮春从后殿出来,先向众人屈膝,才将太医的话转述了一遍。
得知皇后暂且无碍,只是积郁劳神所致,众妃神色各不相同。
浮春接着道,“方才陛下吩咐,皇后娘娘须得仔细静养,近日后宫事宜,便交由楚贵嫔料理,诸位娘娘有事,也莫再来扰皇后娘娘养病了。”
皇上放着三个妃位嫔妃不选,将后宫事宜交给了楚贵嫔,这定然是皇后有意提拔自己人呐。
叶妃越看楚贵嫔越发觉得碍眼。
相比之下,同样在意协理六宫之权的柳妃就淡定多了。
这时候争一时长短有什么用?
她只觉得可惜,方才都吐血了,竟也不是什么绝症吗?
果然,恶人就是命硬。
荣妃先站起身,“如今皇后娘娘要静养,都先回去吧,别给皇后娘娘添堵了。”
其余嫔妃陆续起身告退。
走到廊下,青苕姑姑给江稚鱼拢好披风,她打了个哈欠,想早点回宫补觉。
就见叶妃在她旁边停下脚步,“后宫这么多事,楚贵嫔一人哪里顾得过来?若是有需要本宫的,尽管开口。”
楚贵嫔浅笑着行礼,“多谢叶妃娘娘。”
叶妃紧接着扫到江稚鱼,“可说呢?宜贵嫔如今这样得宠,皇上怎得也没想着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
没有实打实的权势,只要圣宠有何用?
江稚鱼挑了挑眉头。
叶妃待她,可真是上心。
“不是还有娘娘吗?您既有心替皇后娘娘分忧,去求皇上将协理六宫之权还给您就是,臣妾无能,就不同娘娘抢了。”
听见这话,叶妃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她的协理之权才被收走没多久,皇上怕是还没忘,若是愿意给她,又何至于落到楚贵嫔手里?
一旁的颖嫔接过话,“协理六宫之权是能抢来的吗?宜贵嫔也得有真本事,皇上才好放心交给你。”
江稚鱼无奈地看着她,“照颖嫔这么说,你也没有协理之权,岂不是同本宫一样,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废物?”
“不过,叶妃娘娘与颖嫔这么悠闲,又那么想为皇后娘娘分忧,不如留下侍疾?”
她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二人被她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走出几步,便见何公公快步迎来。
众人都慢下脚步。
何公公径直走到江稚鱼跟前,躬身道,“宜贵嫔娘娘,皇上命奴才在此候着,请您去乾清宫伴驾。”
江稚鱼不大乐意地道,“可本宫现下有些困乏,想回宫补个觉。”
廊下静了片刻。
旁人想去乾清宫,就是寻个恰当的由头,都未必能见着皇上,到了她这里,怎得还不愿意去呢?
何公公赔笑道,“娘娘不如亲自去同皇上说?奴才领了旨,总得将您请过去,若是没请着您,只怕要同小双子一样,挨皇上的罚了。”
江稚鱼皱了下眉,“小双子挨罚了?”
“是,皇上说他护主不力,罚了他半年月例。”
“昨日那事同他有什么干系?”江稚鱼明白过来,“本宫去就是了,到时再帮小双子说句话。”
何公公笑着侧身让出路,“皇上还吩咐了,今日天冷,娘娘务必要乘步辇去。”
江稚鱼心想皇上管得还真多。
荣妃瞥向仍叶妃与颖嫔,“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话挺多的吗?人家是实打实的宠妃,你们拿什么同她比?竟还讥讽人家。”
颖嫔脸上发热,忍不住道,“不过是皇上眼下一时宠爱她罢了。”
她慢悠悠走着,“天天逞些口舌之快,她哪天真恼了,给你们两巴掌,你们猜皇上会向着哪个?”
昨日宜贵嫔挨了明太后的罚,皇上是什么态度,今日满宫里谁还能看不出来?
柳妃正从两人身旁经过,听到这里,柔柔一笑。
“荣妃难得说了句实在话,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