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听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额角。
“银子本宫收下了,好替楼夫人置办住处,旁的便算了。”
朱昭容愣了一瞬,眼睛亮起来,“娘娘这是答应了?”
她原以为还要费许多口舌。
满宫里,她只与宜贵嫔有些来往,先前试探过冯贵嫔,冯贵嫔一心只在大公主身上,根本不愿理会这些,她能拿出的东西也不多,今日来时,都没抱多少希望的。
江稚鱼点头。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她跟朱昭容一来二去也有些来往,这点小事,叫家里派人去北地走一趟就是。
全当她为腹中孩子积德了
朱昭容蓦地起身,跪到了地上,“多谢娘娘,往后只要嫔妾做得到,娘娘尽管吩咐。”
江稚鱼撑着软枕要扶她,腰间一酸,只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快起来,本宫如今弯不得腰,你再跪着,倒叫本宫为难了。”
朱昭容忙起身,扶她重新靠好,握着她的手,“那嫔妾今日便替娘娘占上一卦?”
“不用,不用。”江稚鱼连连摆手,“本宫正想小憩,等楼夫人到了上京,本宫会叫家里将她的书信送进宫,交到你手上。”
朱昭容都快感动哭了,连声道了谢,这才带着清荷离开。
她入宫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心善的人。
人走后,江稚鱼亲笔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去给李韫。
檀因一直候在旁边,等她搁下笔,才低声道,“娘娘,方才何公公又叫小双子来了,说陛下近来茶饭不思,憔悴了许多,想请您过去看看。”
江稚鱼端起茶,抿了一口,“皇上为朝政夙兴夜寐,累了好好歇息就是,本宫去了,难道还能替皇上批奏折?”
“可何公公的意思是......”
她打定了主意,“再说,本宫如今被禁足在钟粹宫安胎,这时候跑去乾清宫,算什么事。”
檀因看向青苕姑姑。
青苕姑姑迟疑片刻,还是劝道,“奴婢了解何公公,若不是瞧着皇上有意松口,他不会悄悄叫小双子来传话,娘娘哪怕做碗羹汤送去,皇上一定会记起您的好的。”
江稚鱼头也不抬拒绝道,“本宫厨艺不佳,也不了解陛下口味,皇上想用什么,叫尚食局的人准备就是了。”
青苕姑姑急得直叹气。
小双子还在宫门外等着回话,她只得拣了几句不那么伤人的,叫他带回乾清宫。
何公公听到都傻眼了。
皇上这几日用不下膳,他瞧着担忧,好容易让人去钟粹宫递个话。
这话若照实回过去,还得了?
一转身,却见容玠立在殿门内。
两人忙跪下,“皇上。”
容玠方才听得一清二楚,切齿地发笑,忍着不知为何而来的怒意。
“她还说什么了?”
小双子哆哆嗦嗦,还是有心眼地说得好听些。
“回陛下,宜贵嫔娘娘说,陛下夙兴夜寐,一心为百姓操劳,实乃仁君。只是政务再忙,也该顾惜龙体,多用些补汤,入后宫时,也、也要注意节制。”
真是句句真切,没有一处不为他着想。
容玠唇角勾起嘲弄,转身坐回御案前。
她如今怕是高兴极了,巴不得他忘了她,不用再费心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多清净。
没有人能骗了他,还若无其事地全身而退!
何公公凝气屏神,躬身站在一旁,半点不敢抬头。
只见皇上蓦地站了起来。
然而眼前却忽地一黑,他脚下踉跄,身子向后倒去。
“陛下!”何公公忙不迭上前搀扶,朝殿外喊,“快去请李太医!”
容玠屈指按着额角,正要说不必,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呼吸都有些重了。
李韫赶来时,他缓过那阵晕眩,眼睛清明些了,只是脸色仍旧阴沉。
“陛下近日忧思过重,郁气淤堵,又多日饮食不定,才引得旧疾复发,您年少时落下过病根,经不起这样折腾,陛下纵然勤政,也要顾及龙体啊。”
从前容玠因屡屡受罚没少病倒,只有李韫的祖父敢暗中替他诊治,那些事,李韫最清楚了。
他说话也直接,“皇上,心病还需心药医,微臣只能为您开方为您调养身子,若您始终如此,便是神丹妙药,也无能为力。”
“您从前觉得用膳是折磨,可微臣记得去年起便好多了,怎的如今又这般了?”
容玠眉宇间聚了团阴郁,“庆阳,传膳。”
何公公忙应下,无声叹息。
皇上平日对吃食不甚在意,唯独宜贵嫔在时,皇上胃口会好些。
如今宜贵嫔不来了,御膳摆上桌,也不过是撤下一碟,再换一碟,纯是走个过场。
这一回,容玠坐在桌前,将送来的膳食用了不少,却味同嚼蜡,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他知道自己的病因何而起。
若把江稚鱼召来,逼问她究竟隐瞒了什么,与容瑾究竟有什么牵扯,或许他便痛快了。
可他若这样,岂不是证明自己被她拿捏住了?
身为帝王,被一个女人左右情绪,实在很可笑。
既然冷落她行不通,他便反其道而行之。
把她当作寻常后妃,等哪日看腻了,自然就觉得她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了。
容玠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朕去钟粹宫用晚膳。”
...
入夜时。
江稚鱼在花房里绕了一圈,见原先有些枯萎的几盆绣球活过来了,心情也略微好些,便回了寝殿准备用晚膳。
走到殿门口,忽觉里头安静得出奇,刚停下脚步,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何公公与她迎面撞上,躬身行礼。
江稚鱼越过他往里看,先瞧见青苕姑姑跪在地上,再往里,容玠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神色难辨。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容玠似是察觉到了,睁眼朝她望来,如深潭般沉静的眼眸,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江稚鱼收回视线,入殿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容玠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向膳桌。
“过来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