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给皇后请过安后,江稚鱼又回了含元殿。
正赶上用早膳,案上摆了满满一桌,她瞧了半晌,一点胃口都没有。
容玠见她只用了几口,也没勉强,她素来吃得少,只吩咐何公公,“午时叫尚食局多送几道她喜欢的菜来。”
何公公忙应下。
江稚鱼搁下筷子,“皇上,臣妾这几日能不能不来伴驾了?”
容玠抬眼看她,脸色当即冷了些,“为何?”
江稚鱼早就准备好了借口。
“太后娘娘要办赏春宴,叶妃娘娘和颖嫔操办,到时兴许要叫后妃献艺,讨个彩头,添些趣味,臣妾总得提前准备,免得丢人。”
容玠微不可察地蹙眉,“朕叫庆阳把后殿收拾出来。”
江稚鱼无奈地望着他,“皇上好讨厌,您在前头忙朝政,臣妾在后头弹奏吟唱,传出去,臣妾真成妖妃了。”
容玠被她说得轻笑一声,“那就依你。”
江稚鱼这才满意。
临走前,她又回过身来,“今早请安,众妃对臣妾颇有怨言,皇后娘娘也劝臣妾要大度,臣妾想好了,皇上这几日也多去后宫走走,免得她们总说臣妾独独霸占着皇上。”
她眼下自然要躲着他些,话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
容玠听得直皱眉头,待想叫住她,人已走出去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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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未央宫内。
叶妃诞下公主后,本得了恩典可让母亲入宫探望。
只是那时程夫人身子不大好,直到开春才见起色,叶妃特地向皇后讨了恩准,今日才终于见着母亲。
程夫人穿着二品诰命服制,自有一派世家夫人的端贵威仪。
入殿后,她先将陈设打量了一遍,伸手抚了抚架几上的青瓷瓶上,瞧着不大满意。
“我叫你替你小妹寻着点京中的青年才俊,你怎得也不放在心上?如今你是四妃,又协理六宫,风光无限,怎就不能多替你弟弟妹妹做打算呢?”
说到这儿,她看向自家女儿,神色间无不埋怨。
“你瞧你姐姐,她没你这份福气做后妃,只是个五品官的夫人,却总回府侍奉我与你父亲,有了什么好事,也先想着家里,倒是你,自幼便这样自私。”
茶水溅在叶妃手上,烫得她指尖一缩。
“在母亲心中,女儿比不过长姐,从前是,如今也是,可若没有女儿在后宫,母亲以为,长姐凭什么在外头受尽好处?”
她自入宫起,便盼着有一日能叫父亲母亲看看,她比长姐更加争气,才是叶家最有出息的女儿,可不管她做到什么地步,母亲心中都只有长姐。
程夫人脸色一沉,“你们都是母亲亲生的骨肉,母亲怎会厚此薄彼?当初选秀,你长姐懂事,把入宫的好机会都让给了你,你怎能这样说你长姐?”
这话,叶妃在家书上都听尽了。
真是笑话。
当初明明是长姐不愿入宫受苦,早早替自己择了个好归宿,将这步履维艰的苦日子留给了她。
眼看自己女儿脸色不大好,程夫人拉住她被茶水烫过的手。
“母亲心里盼着你们都好,若你小妹嫁得好,再等你弟弟有出息了,他们不都是你的倚仗吗?”
“再说,你父亲最以你为傲,今日我进宫前,他还特意叫我问问你,在宫里可短缺什么?”
叶妃神色稍缓,“难为父亲母亲记挂着女儿。”
可后宫里的事,父亲母亲又哪里帮得上她。
程夫人又关切了几句,见她肯应声,才说起此行另一桩事。
“听你父亲说,太后有意明年大选,今年年底便要着手操办,你如今协理六宫,到了选秀时,总能说得上几句话。”
叶妃抬眼看她。
“咱们叶家的女儿再入宫是不易了,可你外祖家的三表妹正值芳龄,你父亲想着,若她能入宫,也好帮衬你一二,你意下如何?”
叶妃眉头紧紧蹙起,“母亲说这话,是当太后、皇后不存在,还是觉得女儿如今风头十足,已能左右选秀了?”
她就不该期盼着什么。
程夫人苦口婆心,“仪儿,母亲也是为你打算,这后宫女子,说到底还是母凭子贵。你若迟迟不能再有孕,你那表妹也能帮你一把,不是吗?”
“再者,宫里总要进新人,有些事你不愿做,自会有人去做,咱们叶家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有些事不得不早作打算。”
叶妃敛去眸中异色,“女儿知道了。”
程夫人这才满意,起身理了理衣袖,“仪儿,母亲这辈子可就指望你了。”
到了殿门前,她又换了称呼,“时候不早,臣妇也该出宫了,娘娘在后宫珍重。”
叶妃起身相送,“采莲,替本宫送母亲出宫。”
外头日光刺目,叶妃站在廊下凝视良久,才慢慢垂眸,望向掌心那道疤,指尖一点点蜷紧。
她究竟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在父亲母亲心里胜过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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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赏春宴这日。
五月中旬,晚春将尽,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宴席设在临园的花厅,隔着敞开的窗便能望见满园春色,除后妃、朝臣贵眷,五位太妃也都到了。
谁都清楚,这赏花只是个由头,今日太后是要替端王相看王妃,顺道再为恪王择选,后妃也就是陪衬。
盛太后笑道,“今日都随意些,咱们赏花作乐,谁若有才艺,便献上一番,哀家也给你们添个彩头。”
她命人摆出一对玉镯,几位太妃也各添了首饰、文房物件。
贵眷席上,今日来的姑娘个个精心装扮,确实赏心悦目。
随后有人抚琴,有人作画,皆是她们的拿手才艺。几位太妃一边赏看,一边低声向身旁的宫人问起姑娘们的年纪与家世。
江稚鱼坐在席上,懒懒打了个盹,不怎么清醒地听着殿内对话。
“呕......”
一声很小的呕吐声,叫她倏地没了瞌睡,精神起来。
难不成...
江稚鱼循声望去,高婕妤比她更早开口,“夏才人这是怎么了?”
夏才人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捂住嘴,刚想回话,又忍不住呕了一声。
这回动静不小,连对席的贵眷小姐都停下说话,朝她看了过来。
沈皇后示意乐师停下,“夏才人,好端端的怎会吐?可是吃错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