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五月,廊下的芍药开得正好,风里裹着丁香的甜味。
江稚鱼近来容易犯困,闲时便坐在廊下,闻着花香发一会儿呆。
“气死人了!”桐雀气呼呼地与两个小宫女一起领夏衣回来。
江稚鱼抬眼打量她,见人好端端的,才笑道,“不是去领夏衣?谁把你气成这样了?”
“还不是外头那些碎嘴子!奴婢听她们乱说些闲言碎语,便回了几句,偏叫嘉嫔身边的沉香撞见,逮着奴婢说个没完,听得奴婢耳朵都快起茧了。”
江稚鱼挑眉,“那些闲言碎语说本宫什么了?”
檀因忙扯了桐雀一下,“既知道是闲话,还拿来烦娘娘?”
自家娘娘如今有孕,正该安生养胎,可不能为着几句谣言动气。
江稚鱼心态很好,“说吧,本宫就当听个笑话。”
桐雀这才道,“他们说娘娘得宠,是学了青楼女子哄人的手段,才迷住皇上......还说您当初上龙榻,是故意学荣妃娘娘的模样,因为您与荣妃娘娘有几分相像......”
越往后说,她越觉荒唐,声音也愈发小了。
青苕姑姑取来一条薄毯,搭在江稚鱼腿上,“都是些没谱的话,娘娘别往心里去。”
江稚鱼意外地愣了愣。
她与荣妃哪里像了?
至于如何讨容玠喜欢,她凭自己的本事争宠,倒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
不过,这流言,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也不知背后之人是何意?
是想要对付她,挑起她与荣妃之间的矛盾?还是有另有所图?
江稚鱼思虑了片刻,叫来了小福子,让他悄悄去查查,顺便再将谣言散播的更广些。
原以为小福子得查个一两日,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时辰,他便回来复命。
他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因着自个从前在御前伺候,人脉广些。
“娘娘,奴才找御花园里几个相熟的小太监问了,一路往上打听,像是从永乐宫传出来的。”
江稚鱼打起精神,“嘉嫔?”
小福子点头,“奴才在永乐宫里没相熟的人,不敢过去乱问,眼下只能查到这儿,这些话起初也没那么难听,可经过许多人的嘴,越传越不像样了。”
难不成嘉嫔是想叫她记恨上荣妃,与荣妃相争,顺带帮她出了那一巴掌的恶气?
但她觉得嘉嫔没蠢到这个地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或许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到嘉嫔身上,引她和嘉嫔互相对付呢。
若是对付嘉嫔,她也乐得推波助澜,顺便避开侍寝,好好养胎。
江稚鱼低声又吩咐小福子几句,待人退下,才扶着青苕姑姑的手起身。
“本宫去歇一会儿,这几日若有御前的人来,都推辞掉,本宫近来伤心欲绝,哪有心情侍寝了。”
她这阵子本就嗜睡,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宫里的流言也越传越热闹,众嫔妃议论之余,都想知道江稚鱼听见后是什么模样,恨不得来钟粹宫打问一番。
江稚鱼却很是平静。
及至申时,正如她所料,何公公来了,“皇上传娘娘去伴驾呢。”
青苕姑姑陪着笑道,“真不巧,娘娘刚歇下。”
“无妨,等娘娘醒了再过去便是。”
青苕姑姑送走他,回到殿内。
江稚鱼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翻话本子。
“娘娘可要去一趟?皇上兴许也听闻了那些谣言,正等着您呢。”
江稚鱼慢悠悠道,“当然不去,本宫如今哪里还有脸见皇上?”
等到时候了,他自然会来寻她。
-
含元殿。
容玠起初一心还在奏折上,但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愈发暗沉,他越发心不在焉。
何公公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的。
中间还遣小双子又去了一趟。
谁料宜嫔娘娘还是没来。
他赔笑道,“兴许是宜嫔娘娘太困倦了,午憩多睡了会儿。”
谁知道不劝还好,一劝容玠脸色更阴沉了。
含元殿内。
容玠起初还在一心看奏折,但随着天色渐暗,他难免心不在焉,频频抬眼望过去。
何公公看在眼里,早遣小双子往钟粹宫又跑了一趟。
可小双子回来时仍是独自一人,他只得赔笑道,“兴许宜嫔娘娘今日困倦,午憩多睡了会儿。”
他不劝还好,一劝容玠脸色更阴沉了。
“午憩能睡三个时辰?”
何公公觑着他的脸色,“也许是青苕忘了传话,不如奴才再去一趟?”
“去什么去!”
这哪里是小憩,分明是躲着他!
也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明明能直接同他说,非要躲着生闷气。
难不成还要他上赶着去猜她的心思吗?
晚膳送来,容玠也只用了几口,身上的气息愈发冷冽。
何公公侍立一旁,心里苦兮兮的。
都到这时候了,想来宜嫔娘娘也不会来了。
眼看到了安置的时辰,他只好按规矩问,“皇上,今夜可要传哪位娘娘侍寝?”
容玠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一个眼神飞过来,直叫何公公心里打哆嗦。
他这御前总管瞧着风光,实际上日日遭罪!
第二日,容玠带着一肚子火气去上早朝。
凤仪宫里也热闹非凡。
一众嫔妃目光不时往江稚鱼与荣妃身上落,三三两两低声说话。
而江稚鱼垂着眼,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听不到一样。
传得越热闹越好。
颖嫔故意凑到跟前看,“别说,细看之下,宜嫔与荣妃娘娘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是荣妃娘娘身上多了些清贵气度,这可是学不来的。”
能奚落江稚鱼的时候不多,她怎么能放过?
姑母是叫她收敛,可她还不能说上几句了?
荣妃也听闻了那些流言,却不放在心上。
皇上待她如何,她最清楚,哪里有半分真心?
叶妃放下茶盏,“颖嫔这是什么话?皇上又不是只看容貌的俗人,美人各有风韵,哪里能分出高低呢?”
嘉嫔面上还覆着轻纱,仍要凑这热闹。
故意看向江稚鱼说,“叶妃娘娘说得是,容貌相似的人或许有,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倒不是人人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