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一场春雨,消融了残留的积雪,天却不见暖。
早朝之上,冷宫走水一事被朝臣提起。
御史率先出列,痛陈内务司玩忽职守,夜间巡守的侍卫失察失责,又言冷宫属工部近年修缮之列,火势竟如此迅猛,足见工部修缮时敷衍糊弄。
朝臣几方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
容玠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冷宫失火之事已经查明,涉事宫人一律发落慎刑司,外守侍卫失察,罚俸半年,冷宫交由工部重新修缮。”
“至于诸位爱卿所言,工部修缮不力一事,朕会命刑部彻查。”
朝臣虽仍有微词,但圣意已决,也不再多言。
谁知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散朝后,太史令单独呈上一道奏折,称近来天象有异,灾星隐现,恐有灾祸降临。
先前西北雪患,流民四起,就连上元节宫中都未曾设宴,今日泾州又传来急报,周边贼寇作乱,烧杀劫掠,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容玠不信是这样的说辞,比起天灾,他更相信是人祸。
一连数日,容玠都在乾清宫处置政务,与朝臣商议平乱之策,又派人赶赴泾州镇压贼寇。泾州之事尚未安定,春闱贡试又近在眼前。
他无暇顾及后宫。
后妃却很得闲,轮番往乾清宫送糕点、羹汤,借着担忧圣体的名义求见。
容玠倒是来者不拒,只要来了便见,可谁都没有在乾清宫待过一刻钟的时间。
也算是他雨露均沾,免去了许多麻烦事。
一直到三月十五,江稚鱼生辰这日。
容玠下朝后便换了常服,坐在御案前,将最后几本急奏一一批完。
小双子从殿外进来,躬身禀道,“皇上,澹昭容在外求见,说是宫规已经全部学完了,请您瞧瞧。”
容玠淡淡应了一声。
小双子会意,出去将人请了进来。
“嫔妾参见皇上。”
澹昭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举止确实比从前收敛许多。
她走到御案前,摊开手掌,“教养嬷嬷不只教嫔妾宫规,还罚嫔妾抄了好些遍女诫,抄错了还打手板,皇上瞧瞧,嫔妾的手都肿了。”
容玠掀开另一本奏折,“朕知道了,你还有何事?”
澹昭容咬了咬下唇,“没了...那嫔妾替皇上研墨吧...”
容玠懒得理她,没有吭声。
这些日子,后宫嫔妃一个接一个地来,他都是这般,既不费心周旋,也不给她们留下来的机会,说上几句话便叫人退下。
澹昭容正觉无趣,忽然瞧见御案一角摆着个彩泥塑成的小人。
那泥人捏得不算精致,眉眼甚至还有些古怪,与玉制镇纸、紫檀笔架摆在一处,格外不搭。
她随手拿起来端详,“这小玩意儿倒有趣,嫔妾从前从未见过,皇上赏给嫔妾可好?”
何公公看见她的动作,眼睛都瞪大了,急忙绕过御案走到她跟前,唯恐那泥塑被摔坏。
容玠掀起眼皮,冷冷乜了她一眼。
“庆阳,去告诉教养嬷嬷,继续教澹昭容宫规,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澹昭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何公公应声,赶忙伸出双手,偏澹昭容捏着泥塑不肯松手,他也不敢硬抢,只能小心托在下方。
“娘娘,您可仔细些,快松手吧。”
她心中有气,故意猛地撒了手。
何公公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跟着往下一扑,将它接进怀里。
他站稳后仔细瞧了瞧,见泥塑无事,才重新将它摆回原处。
又转向澹昭容,笑得客气周全,“澹昭容,请吧。”
澹昭容不明所以,就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破泥人,皇上竟珍而重之,也不知有什么金贵的?
她想打听缘由,可何公公转身回去了,御前伺候的小太监更是一问三不知。
回宫路上,澹昭容正百思不得其解。
迎面遇见了要去凤仪宫请安的陈美人。
陈美人的小腹显怀了,沈皇后怜惜她身子不便,特意赏了一乘步辇供她出行。
步辇在宫道旁停下,陈美人柔声道,“见过澹昭容,嫔妾身子不适,不能下辇行礼,还请昭容恕罪。”
澹昭容微微蹙眉,却没在这繁文缛节上为难她。
“罢了,无妨。”
陈美人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昭容这是去了乾清宫侍奉陛下?”
澹昭容没有回答,思索片刻后反问,“陈美人入宫早,可知道陛下御案上那个彩泥塑的小人是什么来历?”
陈美人只去乾清宫侍寝过一次,哪里记得御案上摆了什么。
不过说起彩泥塑的小人,她倒是有印象。
“昭容说的,应当是宜嫔娘娘在陛下生辰时亲手送的贺礼,想来陛下十分珍重,嫔妾记得那一夜,皇上也是去了宜嫔娘娘宫中。”
她又温声宽慰,“今日恰好也是宜嫔娘娘的生辰,陛下定要去陪娘娘的,昭容今日去得不巧,也不必放在心上。”
澹昭容沉默了半晌,忽而觉得很是憋屈。
又是宜嫔!
怎么哪都有她?
陈美人见她脸色不好,也不再多言。
“嫔妾还要去陪皇后娘娘礼佛,便不同昭容说话了。”
澹昭容冷着脸让开道路,步辇缓缓从她身旁经过。
到了凤仪宫,陈美人并未向沈皇后提起路上遇见澹昭容的事,只像往常一样坐到皇后身边,陪她抄写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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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钟粹宫内也热闹得很。
江稚鱼才迈出寝殿,便见院中宫人齐齐跪了一地。
“恭贺宜嫔娘娘生辰喜乐,愿娘娘芳华永驻,平安顺遂。”
江稚鱼露出浅笑来,“都起来吧,这些时日,你们的尽心,本宫都看在眼里,今日你们为本宫贺喜,本宫也与你们同喜。”
檀因捧着托盘上前,青苕姑姑将早已备好的银子一一分到众人手中。
“娘娘今日赏赐你们,是娘娘心善,你们往后的差事要更尽心才是。”
宫人欢欢喜喜地谢恩散去。
江稚鱼边用早膳,边听桐雀念着生辰贺礼名册。
她如今得宠,身后又有信国公府,除去皇上、皇后与一众后妃的贺礼,连几位太妃与皇亲国戚也都遣人送了礼来。
不过除了家人送来的东西,余下那些她也没多少兴致。
檀因忽然拿起一只锦盒,“娘娘,恪王殿下送来的这串嵌宝金雀细珍珠串,奴婢瞧着好生眼熟,像是从前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