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披着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风衣。
像个做贼的老鼠,在老街的阴影里溜边走。
夜已经深了。
他停在那家中药铺门前。
铺子不大,木门斑驳。
门头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红灯笼,随风摇晃。
叶辰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火烧一样。
左臂的断骨疼得他直冒冷汗,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在抗议。
这副残躯,必须得用药材吊着,不然他真得交代在这。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推开玻璃门。
“叮当。”
门头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大得让叶辰打了个哆嗦。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香。
叶辰低着头,乱草一样的长发遮住脸。
他拖着步子走到木质柜台前。
刚想压着嗓子报出几味接骨生肌的草药名。
视线穿过发丝的缝隙。
他看到了柜台后站着的人。
叶辰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柜台后头。
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低头在一堆红木抽屉里翻找。
柳若笙。
神农谷的医仙。
她手里拿着一杆老式的黄铜小秤,正小心翼翼地称量着几株品相极好的百年老山参和紫灵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旁边还放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
上面全是怎么给顾修那个“重症病人”固本培元的顶级药材。
叶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转身逃跑。
这女人也是顾修那个疯子后援团的一员。
昨晚在顾家大门口,就是她拿着银针想扎自己。
但他的脚跟刚动。
柳若笙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柳若笙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厌恶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尖叫,没有喊外面的保镖。
反而放下了手里的铜秤。
柳若笙看着叶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笑。
那笑容,和以前她被叶辰蒙骗时、跟在叶辰身后叫“叶哥哥”时,一模一样。
“买药吗?”
柳若笙声音轻软,带着神农谷医仙特有的悲悯。
“看你伤得很重。经脉逆乱,骨骼错位。再不治,这只手就保不住了。”
叶辰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柳若笙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杀气。
没有。
只有心疼和温柔。
叶辰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一下。
狂喜涌上心头。
她还没忘旧情!
这女人肯定是背着顾修那个恶霸,偷偷出来接济自己的!
在病娇的滤镜里,顾修是个受尽委屈的绝症白月光。
但在叶辰那根深蒂固的气运之子脑回里,他觉得这些女人肯定是被顾修胁迫的。
柳若笙这副温柔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笙……”
叶辰声音哽咽,眼眶发热。
他上前一步,趴在柜台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顾修那个畜生逼你……”
“嘘。”
柳若笙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打断了叶辰的话。
“别说这些。治病要紧。”
她转过身,从身后那一排排的药屉里,动作麻利地抓药。
“三七、红花、续断、骨碎补……”
柳若笙一边抓药,一边报着药名。
每一味药,都是叶辰此刻最急需的疗伤圣药。
叶辰听着那些药名,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甚至在心里发誓,等他东山再起,一定踏平顾家,把柳若笙风风光光地娶回修罗殿。
“药抓好了。”
柳若笙把包好的牛皮纸包推到柜台边缘。
她双手交叠,笑盈盈地看着叶辰。
“一共十万。”
叶辰刚伸出去准备拿药的手,僵在了半空。
“十……十万?”
他瞪大眼睛,声音劈了叉。
“若笙,你开玩笑吧?这几副普通的跌打草药,顶多几百块啊!”
柳若笙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温柔了。
“怎么会是普通的草药呢。”
她指了指药包。
“这可是我亲自抓的。这手工费、问诊费,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她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无辜。
“你该不会连十万块都没有吧?”
“这要是让外面的黑甲军知道你在这儿,我可拦不住他们。”
这哪是温柔的医仙。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她在趁火打劫!而且是用命在威胁!
叶辰牙齿咬得咯咯响。
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哪是念旧情,分明是看准了他走投无路,在这里宰冤大头。
而且,价格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但他没得选。
这伤再不治,他就成残废了。
而且夏听晚的黑甲军要是真来了,他连渣都剩不下。
叶辰颤抖着手。
从破风衣的内兜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他下午从一个醉汉身上顺来的,里面刚好有十万出头。
本来打算留着买点装备防身的。
“刷卡。”
叶辰把卡拍在柜台上,心都在滴血。
柳若笙拿着poS机,利落地刷卡、输金额。
“滴”。
交易成功。
她把药包递给叶辰,顺手把卡扔了回去。
“回去用砂锅熬三个小时,三碗水熬成一碗,趁热喝。”
柳若笙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水。
“祝你早日康复。”
叶辰抓起药包,头也不回地冲出药铺。
玻璃门在身后发出急促的风铃声。
他一口气跑到两条街外的一条黑巷子里。
找了个没人要的破砂锅。
捡了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炉灶,用废纸壳生了火。
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
苦涩的药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叶辰蹲在炉灶边。
闻着这股药味,心里的憋屈稍微散去了一点。
虽然被宰了十万,但只要伤能好,这钱花得就值。
三个小时后。
药熬好了。
三碗水熬成了浓稠的一碗黑汁。
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叶辰迫不及待地端起砂锅。
隔着破布,他根本顾不上烫。
仰起头,张大嘴。
“咕咚咕咚。”
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
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把砂锅扔在地上,“咔嚓”摔得粉碎。
叶辰抹了把嘴角的药汁。
闭上眼,准备运功吸收药力,修复断裂的经脉。
一秒。
两秒。
刚喝完两秒钟。
叶辰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珠子瞬间凸出,布满恐怖的红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咯咯”怪叫。
“砰。”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砸在烂泥水里。
泥浆溅起多高。
叶辰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四肢像通了高压电一样,不受控制地疯狂弹动。
手脚在泥水里乱蹬。
他的双眼彻底翻白,只剩下眼白。
嘴巴大张着,白色的泡沫混着刚才喝下去的黑药汁,泉水一样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