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马上就来接我!”
顾修吼破了音。
因为咬破了舌尖,他嘴里全是血沫子。
这声嘶吼在奢华的游艇主卧里炸开。
冷月的手僵在半空。
她手里原本握着一支强力镇定剂注射器。
那是准备用来把顾修强制麻醉带走用的。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滴无色的药液被推出来,顺着针尖滴落。
砸在顾修手背上,冰凉刺骨。
林清寒刚准备去抓顾修的胳膊,整个人也定住了。
她死死盯着顾修沾血的嘴角。
手指把身下的天鹅绒床单抓出了几个深坑。
“师父?”
夏听晚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
“什么师父?”
柳若笙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挤开挡路的冷月,扑到床边。
三根纤细冰凉的手指,直接搭上顾修的手腕。
顾修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心脏在肋骨下面疯狂打鼓,跳得像一锅沸水。
他本来就没有病,现在又紧张到了极点,心率飙升。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柳若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
她摸着那毫无规律、剧烈跳动的脉搏,手抖得拿不住银针。
“这脉象……”
柳若笙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器官衰竭引发的血气逆流……现代医学确实没办法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如果是隐世的古武大能。”
“用本命真气护住心脉,说不定真能续命!”
这句医仙的判断,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个女人的神经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病娇占有欲,全变成了找到救命稻草的狂热。
林清寒站直了身子。
高跟鞋跟在地板上磕出重重的一声响。
她看着顾修。
“难怪。”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难怪你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能站着。”
“难怪你三年前能一个人打十几个杀手。”
“你背后一直有高人指点,对不对?”
苏沐雪死死捏着衣角,指节泛白。
“原来你一直背负着这些……”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你师父一定是个隐世大能。他一定能救你。”
夏听晚最急躁,一把揪住顾修的睡衣领子。
刚碰到,又怕弄疼他,赶紧松开。
“老头子在哪?”
夏听晚冲着对讲机大吼。
“我马上派黑甲军去迎!用武直十去接!”
“别!”
顾修吓了一跳,赶紧补救。
他故意喘起粗气,捂着胸口装虚弱。
“他老人家……脾气古怪。”
“见不得生人。要是阵仗太大,他就不来了。”
顾修咬着牙,挤出几滴眼泪。
“他一来,我的病就有救了。你们别添乱。”
这句话成了圣旨。
七个女人对视一眼。
谁也不敢拿顾修的命去赌。
她们像护着随时会碎的瓷器一样,轻手轻脚退到卧室门外。
厚重的木门被虚掩上。
顾修躺在床上,竖起耳朵。
门外,甲板上海风很大。
但那些压抑的、充满杀气的声音,还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立刻查。”
林清寒的声音冷硬如铁。
“调动林家所有暗网资源,筛查全国的名山大川。”
“只要有古武老怪物活动的痕迹,全部标记出来。”
秦红叶掏出卫星电话,按键按得咔咔响。
“我现在就让军区锁定可疑频段。”
“有任何不明身份的高手入京,立刻放行。”
“沿途军管,谁敢拦路,直接击毙。”
夏听晚一脚踹在游艇栏杆上。
精钢栏杆凹进去一块。
“京城附近那几个古武门派,平时就喜欢仗势欺人。”
“万一他们不长眼,挡了顾修师父的路怎么办?”
夏听晚咬牙切齿,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疯劲。
“黑甲军全体出动。”
“把去往京城主干道上的古武门派,全给我查抄一遍。”
“谁敢多问一句,直接用温压弹把他们山头平了!”
冷月把玩着手里的军刺。
刀刃在指尖转出一团银花,割破了雨滴。
“不用温压弹那么麻烦。”
“暗网有他们掌门的坐标。”
“我去把那几个老东西的脑袋摘下来,挂在路标上。”
“给师父老人家接风洗尘。”
顾修在床上听得头皮发麻。
这帮女人脑子彻底瓦特了。
一个随口胡诌的瞎话,成了她们眼里的金科玉律。
还准备扫平古武界?
那帮练武的老头子在山上招谁惹谁了,今天得遭多大一场无妄之灾。
他咽了口唾沫,掀开被子。
光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的女人们正在甲板上召开狂热的“迎师大会”。
几十个保镖被调去外围布置防线。
防止有任何闲杂人等惊扰马上要到的“高人”。
主卧这边的防备,反而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真空。
顾修溜进主卧自带的独立卫浴。
反锁上玻璃门。
他在洗手台下面一阵摸索。
游艇是标准配置,底部有一个用来检修排污管道的金属盖板。
找到了。
顾修抠住盖板边缘的拉环,用力往上一提。
“咔。”
金属卡扣松开。
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顾修差点被熏得吐出来。
他捏着鼻子,探头往下看。
管道很窄,直通游艇底部,下面就是黑漆漆的海水。
“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修咬着牙,把双脚先伸进去。
管道壁上结着一层滑腻的绿苔。
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酸腐味。
顾修双手撑着管壁,一点点往下滑。
睡衣被污垢蹭得漆黑。
恶臭直往鼻子里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彻底松开手。
“扑通。”
极轻微的一声落水声。
顾修整个人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深秋的海水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牙齿瞬间开始疯狂打颤。
他不敢浮出水面。
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肺里,拼命往水下潜。
借着游艇巨大的阴影掩护。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朝着远离码头的方向游去。
肺里憋得快炸了。
顾修终于忍不住,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咸苦的海水灌进嘴里,涩得发苦。
游艇还在远处。
甲板上的灯光很亮。
那几个女人还在为怎么讨好“师父”争论不休。
谁也没发现,她们小心翼翼看护的“绝症病人”,已经顺着马桶管道溜了。
顾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声。
“呜——”
他转过头。
一艘巨大的远洋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
船身上刷着斑驳的红漆。
螺旋桨搅动海水,发出隆隆的巨响。
顾修眼前一亮。
这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划动双臂,迎着海浪,拼命朝货轮游过去。
海水阻力很大,他的手脚很快冻得发麻。
大腿肌肉一阵痉挛。
他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神经。
几分钟后,他终于靠近了货轮庞大的金属船体。
吃水线附近,挂着一长串用来防撞的巨大废旧轮胎。
顾修伸出冻僵的手,死死抠住轮胎上的花纹。
指甲劈裂了,渗出血丝。
他顾不上疼,双腿在水里乱蹬,硬生生把半个身子挂了上去。
一阵冷风吹过,他抖得像个筛子。
顾修顺着轮胎一点点往上爬。
终于摸到了货仓侧面的一个通风百叶窗。
窗栅栏有一根生锈断裂了。
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顾修咬紧牙关,双手扒住生锈的铁皮。
顾修顺着游艇底部的排污管道,强忍着恶臭滑入海中,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艘正好路过的、开往非洲的远洋货轮的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