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公里外的荒漠深处,黄沙漫天。
“隐蔽!机枪手压制左翼!”
队长陆峥半跪在残破的土墙后,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
一串大口径机枪子弹打在土墙外侧,碎石混着黄土哗哗往下掉,砸得众人头盔乱响。
这里是库拉奇腹地的一处天然大峡谷。
两侧峭壁高耸,谷底依着山势建起了一大片错落有致的黄泥平房和简易板房。
房屋外围拉着铁丝网,随处可见涂着迷彩的重型装甲车和小型榴弹炮。
峡谷中段的空地上停着两架武装直升机,几个高耸的哨塔上架着重型机枪,基地最深处的阴影里甚至藏着两辆导弹发射车。
整个峡谷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里面驻扎着超过一千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
谷口外围的废弃村落里,陆峥带着八名队员缩在一堵半米厚的断墙后。
前方百米外的巷道口,一百多名蒙面武装分子端着AK步枪,架起轻重机枪,交替往前推进。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得断墙上方火星乱冒,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万幸这帮杂碎托大,一千多号人只派出来一百多个。
要是峡谷里的主力全压上来,他们这九个人连十分钟都撑不住,早就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嘶——”
靠在墙根的周凯倒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捂着淌血的大腿。
防弹衣挡住了正面的流弹,四肢却没法全护住。
九个人里已经有五个挂了彩。
林越、江序和陈禾只是被弹片划破了胳膊和脸颊,简单缠了绷带还能端枪。
周凯和赵野伤得最重。
赵野右侧肩胛骨被步枪弹打穿,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半边迷彩服全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再这么耗下去,失血过多加上没有消炎药,这两个兄弟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陆峥缩回身子,咔嚓一声卸下打空的弹匣,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摸出最后一个满弹匣拍上枪身。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副队长石猛。
“石猛,你是副队长。”
陆峥拉动枪栓,顶上一发子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现在带着他们八个顺着干涸河床撤,我留下来堵住巷子口!”
石猛探出半个身子,扣动扳机打出一长串点射,把两个企图摸上来的武装分子打翻在地。
枪机空仓挂机,他缩回掩体后,直接把打空的步枪往地上一杵,抓起脚边一把缴获来的AK。
“扯淡!”
石猛吐了一口混着沙子血沫的唾沫,脖子梗得老高。
“要留也是我留!你是队长,你带兄弟们往外冲,我在这儿跟这帮孙子磕到底!快走,再磨蹭全得包饺子!”
陆峥伸手一把揪住石猛的作战服领口,眼睛红得吓人。
“石猛,你特么听命令!”
陆峥手背上青筋暴起,喘着粗气。
“这趟浑水是我带你们趟进来的!老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脑子一热带着你们几个人往这一千多号人的火坑里跳!”
他看了一眼旁边靠着墙根半昏迷的赵野,声音发颤。
“罗飞的尸首没抢回来,还把你们全折在这儿,我陆峥到了底下都没脸见他!你赶紧带他们撤,哪怕带回去一个也是赚,这里交给我断后!”
石猛一把拍开陆峥的手,把AK枪托往怀里一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少拿队长压我!出来的时候咱们九个人一块按的手印,现在你想一个人当英雄,门儿都没有!”
旁边的苏岩换好弹匣,单膝跪在沙地上。
林越、江序、周正豪和陈禾纷纷停下动作,就连重伤的周凯和赵野也咬着牙撑起半边身子。
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陆峥。
没人慌乱,也没人退缩。
“队长,我们不走!”
七个人嗓音沙哑,喊出来的话却整齐划一,盖过了外面的枪炮声。
“今天就是把命扔在这儿,咱们也得从这帮畜生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陆峥看着面前这群跟了自己好几年的生死弟兄,鼻梁骨一阵发酸,眼角烫得厉害。
罗飞被绑在柱子上虐杀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平时见了老乡都会腼腆笑笑的二十岁小伙子,就这么被这群畜生一枪打爆了头。
这口气不出,这辈子都别想挺直腰杆做人!
从他们摸进外围开第一枪到现在,足足打了一个钟头。
巷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武装分子的尸体。
九个人换几十个,早特么够本了。
可罗飞的遗体还在峡谷里头,没把兄弟带回家,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陆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从地上捡起两个刚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AK弹匣塞进怀里。
他们随身带的制式弹药半小时前就打光了,现在全靠抢敌人的武器撑着。
“行!不走就一块杀!”
陆峥把枪架上断墙缺口,瞄准前方攒动的人头。
“省着点子弹,放近了再打,一个都别放过来!”
九条枪同时喷出火舌,交叉火力网把狭窄的巷道口封得水泄不通。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装分子身上爆开几团血雾,惨叫着栽倒在沙地里,后面的人吓得赶紧缩回土屋后头。
峡谷中段,一间由石头垒成的指挥屋里。
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头目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金手枪。
外面的枪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听得他心烦意乱。
一名满头大汗的小头目掀开门帘跑进来,点头哈腰地站在桌前。
刀疤脸抬起眼皮,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个小时了,外面那九只老鼠还没碾死?”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脑袋往脖子下缩了缩。
“老大,还没拿下……那九个大夏兵太滑溜了,枪法准得邪门,近身搏杀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他抬手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往下说。
“谷口那片巷子太窄,人多了展不开,兄弟们冲了四五波,已经躺下了三十多个,还有五六十个挂了彩……”
啪!啪!
刀疤脸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抡圆了胳膊,正反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小头目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飙血,耳朵里嗡嗡乱响,眼冒金星差点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刀疤脸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指着小头目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养了一千多号人,拿几百条枪围着九个人打,被打死三十多个?传出去老子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小头目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顾不上擦血,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老大息怒!咱们也不是白死人,底下兄弟看清楚了,那九个人里头起码有五个带了伤,弹药也快见底了!”
他伸手指向门外峡谷后方的车队停放区,眼里透着凶光。
“他们现在就是仗着谷口那堵厚土墙当乌龟壳。
只要老大您发句话,把咱们后头的重型坦克开出一辆去,一炮就能把他们全送上天!我保证十分钟内提着那九个人的脑袋回来见您!”
刀疤脸喘着粗气,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拿重型主战坦克去轰九个步兵,传出去实在有点丢人。
可再这么拖下去,死伤只会更多,万一引来外面的干预更麻烦。
刀疤脸坐回虎皮椅上,挥了挥手。
“去,把坦克开出去,直接推平那片烂泥墙!十分钟后见不到他们的尸体,老子拿你的脑袋去喂狼!”
小头目如蒙大赦,连声应下,转身掀开门帘屁滚尿流地往峡谷后方的坦克营地跑去。
谷口断墙后。
陆峥刚打倒一个露头的机枪手,外面的枪声突然稀落了下来。
对面那些原本叫嚣着往前冲的武装分子,竟然一个个猫着腰往巷道深处退去。
“停火!”
陆峥抬起左手握拳,示意众人省点子弹。
石猛把发烫的枪管往沙地上一架,擦了把额头上的黑灰,满脸纳闷。
“啥情况?这帮孙子打累了,准备回家吃奶去?”
苏岩把耳朵贴在断墙上听了听,脸色突然变了。
地面在微微发抖。
小碎石子顺着土墙裂缝簌簌往下滚。
轰隆隆的柴油机咆哮声从峡谷深处传出来,中间还夹杂着金属履带碾碎岩石的刺耳嘎吱声。
陆峥心里咯噔一下,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射击孔往外看去。
百米外的巷道拐角处,一截粗长的坦克炮管缓缓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辆涂着沙漠迷彩的t-72重型主战坦克碾塌了路边的半截土屋,轰鸣着拐进主街。
厚重的复合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125毫米滑膛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藏身的这堵断墙。
刚才退下去的那一百多名武装分子,此刻全猫在坦克宽大的车体后面,借着这坨钢铁巨兽当移动掩体,一步步往这边逼近。
石猛凑到缺口边看了一眼,手里的AK差点没拿稳,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操……打九个人居然把主战坦克都开出来了,这帮杂碎要不要脸!”
他们手里只有几把步枪和十几颗抢来的手雷,连具火箭筒都没有。
拿肉身和步枪去跟几十吨重的坦克硬碰硬,跟拿鸡蛋砸石头没区别。
轰隆隆——
坦克履带卷起漫天黄沙,距离断墙只剩不到八十米,炮塔上的高射机枪已经开始转动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