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像一块湿布捂在口鼻上。李鑫靠着一根承重柱,把问心剑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假寐。苏婉靠在他旁边,呼吸轻浅,终于睡着了。李铁在出口处警戒,断刀插在身前,像一尊门神。
这是他们进入禁地的第七个夜晚,也是第一次没有人站岗的夜晚。李铁主动揽下了守夜的任务,但他的眼眶深陷,脸色蜡黄,谁都看得出他在硬撑。
李鑫没有劝。他太累了,累到连开口说话都觉得奢侈。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右肋,那里被魔物蹬了一脚,此刻稍微呼吸重一点就牵扯着疼。
“嗡——”
问心剑突然震了一下。
李鑫猛地睁开眼。剑身安安静静,没有发光,没有异动。但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某种预警。
“李铁。”他压低声音,“有什么不对。”
李铁回头看他,握紧了断刀。苏婉也被惊醒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写满了疲惫和恐慌。
外面有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声。很轻,很杂,至少有三个人,正在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靠近。李鑫屏住呼吸,慢慢起身,示意两人噤声。
脚步声在停车场入口处停住了。接着是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说的竟然是英语:“安全。入口在这里。进来。”
李鑫心里一沉。
禁地里,不同国家的天选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这一点他很清楚。国运试炼的规则从未明说过禁止互相掠夺,更从未明说过禁止杀人。七天来,龙国的队伍已经死了六个人,其中有两个,是被魔物撕碎的。另外四个,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
但他已经来不及转移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动作极快,等李鑫做出决定时,三个人影已经沿着坡道走了下来,呈三角队形散开,手中有微弱的光源在晃动。
“有人。”对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李鑫只隐约捕捉到“已确认”之类的词语。
光源唰地打了过来。
李鑫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他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的样子。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装备精良,为首那个身材修长,面容阴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中拿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龙国人。”为首那人用英语开口,语调带着明显的优越感,“真是幸运。这个地下停车场,我们要了。你们可以滚。”
李鑫没动,脸色冷了下来。
苏婉在他身后气得发抖,压低声音道:“这里是我们先找到的……”
“所以呢?”那人挑了挑眉,目光在苏婉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丝玩味,“小姑娘,在禁地里讲先来后到?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魔物吓坏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铁霍然起身,断刀横在身前,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对方:“想抢地方?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
“哦?”为首那人笑容不变,“你是说那半截破铜烂铁?”他抬起手,掌心那道幽蓝色的短杖猛地亮了起来,一股凛冽的寒意从杖头向四周蔓延。地面上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鑫瞳孔骤缩。
异能。真正的异能。对方是觉醒了传承的天选者,而且实力不弱。
“我再说一遍。”那人收起笑容,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滚。或者死。”
全球直播间里,画面已经切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对峙场面。弹幕疯狂滚动。
“那不是棒子国的朴正浩吗?!他之前单杀过一头c级魔物!”
“完蛋,李鑫他们被棒子国盯上了!”
“朴正浩的冰系异能已经二级了吧?龙国这边三个都是普通人,拿什么打?”
“别啊,龙国就剩这几个人了,这是要灭队吗……”
李鑫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他从对方冰杖散发出来的威压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对峙。
七天来,他在禁地里见过不少觉醒了传承的人。那些人和他这样的普通人完全是两个物种。力量、速度、恢复能力,全面碾压。而眼前这个棒子国的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见过的某些传承者更强。
“我们走。”李鑫开口了。
“李鑫!”苏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鑫没有解释,只是收起了问心剑,用原本那根制式长剑当拐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朝李铁使了个眼色,一瘸一拐地往停车场出口走去。
苏婉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李铁攥着断刀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收刀,跟上。
“等等。”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鑫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手里那把剑。”朴正浩的声音变得饶有兴味,“看起来有点意思。留下再走。”
李鑫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怎么,不愿意?”朴正浩笑了笑,“我数三声。一。”
停车场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李鑫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苏婉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李铁的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二。”
朴正浩手中冰杖的蓝光已经亮到了极致,四周墙壁开始大面积结冰,地面上的冰层像活物一样朝李鑫三人的脚下蔓延。
李鑫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问心剑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剑身中交替流转,彼此碰撞,彼此侵蚀。
“你……为何持剑?”
那个声音又一次在心中响起。不,这一次不是问句。剑在告诉他什么。
李鑫睁开眼。冰层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彻骨的寒冷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缓,但也就是这种寒冷,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把制式长剑丢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被冻僵了。可就在制式长剑落地的瞬间,问心剑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插在了他身前三步远的地面上。
剑身如镜,映出李鑫满是血污的脸。
“我不走。”李鑫说。
苏婉愣住了,李铁愣住了。连朴正浩也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丝意外。
“我走了,就真的回不去了。”李鑫的手在发抖,声音却很稳,“这把剑我不能给你。这里我也不会让。你想动手,就试试看。”
朴正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有意思!一个连传承都没有的废物,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你就去死吧。”
冰杖挥出,一道半米长的冰锥破空而来,直刺李鑫胸口。
李鑫没有闪。
他拔起问心剑,用尽全力挥出。
“铮——!”
剑与冰锥相撞,发出刺耳的尖鸣。问心剑剧烈震颤,将冰锥从中劈开,碎冰四散飞溅。但李鑫的力量远不足以完全抵消这道攻击,残余的冰屑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划破了他的面颊、手腕和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可他没有退。
“哦?”朴正浩挑了挑眉,“那剑果然有古怪。拿来!”
他再次出手,这次不再留手。冰杖在地上重重一敲,三根冰柱从地面暴起,将李鑫围在中央,继而如活物般收紧,试图将他绞杀其中。
苏婉尖叫起来,被李铁死死拽着往后拖。
李鑫知道,他挡不住这个。传承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腔血勇可以填平的。冰柱越收越紧,他的视野开始变窄,呼吸越来越困难,肋下的旧伤被冰柱挤压,痛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就这点本事,也配在禁地里活过七天?”朴正浩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伸手去抓问心剑的剑柄,“你以为躲在地下就能活命?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
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笑容僵住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朴正浩口中迸出。他的手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贴住,白烟滋滋冒出,掌心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焦黑。他拼命甩手,可那剑像生了根一样粘在他手上,怎么都甩不脱。
“咔嚓!”
朴正浩另一只手挥动冰杖,狠狠砸在自己手腕上,硬生生将剑连同手掌一起砸开。他踉跄后退,捂着右手哀嚎连连。那柄问心剑落在地上,剑身暗红光芒大盛,裂痕中涌出的光如同沸腾的岩浆,将周围的冰层瞬间融化,蒸腾出大片白雾。
两个棒子国队友慌忙上前扶住朴正浩,三人狼狈地朝停车场出口逃去,头也不回。
问心剑安静下来。白雾中,李鑫瘫坐在地,浑身是血,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掌纹流入剑身,被吸得一滴不剩。剑身的裂痕中,暗红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如同游丝般在剑身上蔓延开来。
脑海中,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问心剑·第一重问心已破。当前解锁进度:10%。】
【新解锁:狂暴形态·初阶——持续时间三十秒。效果:攻速与移动速度提升,剑身附着暗蚀之力,可吞噬接触者的生命力。】
李鑫缓缓握紧了剑柄。
外面,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