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还在办公室把玩着三条腿的椅子时。
周满推门进了来,表情很微妙:“阎王大人让你去一趟。不是去阎王殿,是去——”
“去哪?”
“十八层地狱。”
叶尘停下来,看着周满:“地狱?叫我去地狱干什么?”
“说是让你当‘改革顾问’。”周满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你上次提的那个oKR建议,阎王采纳了。让你去地狱巡诊,每一层都给个优化方案。”
叶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兹任命叶尘为地狱改革顾问,全权负责十八层地狱的流程优化工作。见令即行。”
下面盖着阎王的私印——一个骷髅头,下面写着“一切解释权归我”。
叶尘把文件合上,站起来,整了整制服。
“走吧。”
“去哪?”
“地狱。干活。”
## 第一站:拔舌地狱
拔舌地狱的狱卒组长听说叶尘要来,提前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拔舌地狱·组长·老刘”。老刘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你上次说的那个oKR到底能不能用”的怀疑。
“叶顾问,”老刘搓了搓手,“您上次说的那个流水线,我们试着改了一下。您给看看?”
叶尘跟着他走进拔舌地狱。
巨大的空间里,一排排犯人被绑在石柱上。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拔舌的流程变了。以前是一个狱卒负责一个犯人,从固定到拔舌到登记,一个人干完所有活。现在是三个人一组——一个负责固定犯人,一个负责拔舌,一个负责登记。
三个狱卒分工明确,动作流畅。
固定犯人的狱卒把犯人的头固定住,喊了一声“好了”。拔舌的狱卒上前,一拉,一拽,舌头下来了。登记的狱卒在簿子上写下一笔:“第2987条,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叶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效率提升多少?”
老刘翻开记录本:“以前一天拔300条,现在一天拔900条。三倍。”
“犯人的反馈呢?”
老刘愣了一下:“犯人还要反馈?”
“满意度调查。做了吗?”
老刘摇了摇头。
叶尘叹了口气:“从明天开始,每个犯人拔完舌之后,问他们一句——‘你对本次服务满意吗?’然后记录在案。满意度低于八成的,要改进。”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犯人还能满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上次叶尘说的——“犯人不是客户,但阎王是。你们让阎王满意了吗?”——他没有让阎王满意,但至少现在,他的效率是三倍。
“快!准!狠!下一个!”叶尘拍了拍手。
下一个犯人被押上来,看到叶尘那张笑眯眯的脸,脸都白了。
“你、你是谁?”
“地府改革顾问。”叶尘说,“别怕,很快的。”
犯人闭上眼睛,嘴唇在抖。
狱卒上前,固定、拔舌、登记。一气呵成。
犯人睁开眼,舌头已经没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啊——”。
叶尘问他:“你对本次服务满意吗?”
犯人瞪着他,说不出话。
“不满意?”叶尘转头对老刘说,“记下来,不满意。查一下流程哪里出了问题。”
老刘在本子上写道:“第2988条,不满意。原因:犯人瞪了顾问。”
## 第二站:油锅地狱
油锅地狱的改革比拔舌地狱更大胆。
叶尘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那一排排翻滚的油锅,对狱卒组长说:“你们这效率太低了。”
“低?”组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鬼差,手里拿着一把大漏勺,“我们一天炸五百个犯人,效率不低啊。”
“犯人排队时间长。”叶尘指了指入口处那条长长的队伍,“你看看,排到门口了。犯人从进来到下锅,要等多久?”
组长想了想:“大概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叶尘摇了摇头,“犯人在这两个时辰里,什么都没干,就在排队。这不是惩罚,这是浪费时间。”
“那您说怎么办?”
“预约制。”
“预约?”
叶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流程图。他在入口处画了一个“取号机”,在油锅旁边画了一个“叫号屏”,在出口处画了一个“满意度调查表”。
“犯人在入口处取号,拿到一个号码。叫到号的,下锅。没叫到的,在旁边等着,但不能干等——让他们看教育片。”
“教育片?”组长的表情很困惑,“什么教育片?”
“《为什么你会下油锅》。”叶尘面不改色,“拍成短片,循环播放。让犯人在等待的时候学习,知道自己为什么受罚。这样等轮到他们的时候,心态就不一样了。”
组长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那……预约了不来呢?”
“不来算逃刑,加罚。”
一个犯人正在入口处取号,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号码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看到上面写着“1257号”。叫号屏上显示“当前号码:342”。
他抬起头,看着那漫长的队伍,问了一句:“我能取消预约吗?”
狱卒看了他一眼:“不能。预约了就要炸,不炸算逃刑,加罚。”
犯人的脸垮了。
叶尘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很快的。前面只有九百多个人。”
犯人的脸更垮了。
## 第三站:刀山地狱
刀山地狱的改革,是叶尘最得意的。
刀山地狱的惩罚内容是:犯人要赤脚爬上插满刀刃的山峰。刀刃锋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惩罚的目的是让犯人感受到“每一步都是痛苦”。
但问题是——犯人爬得太慢了。
“太慢不是问题,”叶尘对刀山地狱的组长说,“问题是狱卒太累了。每个犯人爬刀山的时候,都要有狱卒在旁边看着,防止他们掉下来。一个人爬一个时辰,狱卒就要站一个时辰。一天下来,狱卒比犯人还累。”
组长是个瘦高个,一脸苦相:“那您说怎么办?”
“自助攀爬。”
“自助?”
叶尘走到刀山脚下,指了指山峰:“在这里竖一块牌子,写上‘自助攀爬,安全第一。攀爬过程中如遇困难,请拨打求助热线。’”
“求助热线?”
“就是狱卒的电话。”叶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自助攀爬,安全第一。攀爬过程中如遇困难,请拨打求助热线。注:求助一次加刑一年。”
组长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加刑一年?”
“对。”叶尘说,“这样犯人就会自己权衡——是咬牙爬上去,还是求助然后加刑一年。大部分人会选择咬牙爬。这样狱卒就不用一直盯着了,只需要在有人求助的时候去处理。”
“那……万一有人真的摔下来呢?”
“那就是他自找的。”叶尘说,“牌子上写了‘安全第一’,他自己不注意安全,怪谁?”
组长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那牌子上的字,谁写?”
“你写。”
“我写字不好看。”
“没关系,看得懂就行。”
组长拿起笔,在那张纸上描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看得懂。
叶尘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挂上去吧。”
组长把牌子挂在刀山脚下。第一个犯人走过来,看到牌子上的字,脸白了。
“求助一次加刑一年?”他转头看着狱卒,“这是真的吗?”
狱卒面无表情:“真的。”
犯人深吸一口气,脱下鞋,开始爬。
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求助。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叶尘站在山下,看着那个犯人的背影,对组长说:“你看,这就是人性。给他一个选择,他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不需要你逼他。”
组长看着那个犯人,若有所思。
## 阎王的评价
一个月后,改革的数据出来了。
拔舌地狱:效率提升300%,满意度从52%升到78%。
油锅地狱:排队时间从两个时辰缩短到半个时辰,犯人投诉率下降60%。
刀山地狱:狱卒工作量减少70%,犯人爬完全程的比例从40%升到85%。
阎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份报表,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叶尘站在他对面,等他的评价。
“效率提升三倍,”阎王终于开口了,“不是让狱卒更累,是让犯人更快受完罚。早点受完罚,早点轮回。这才是地狱的初衷。”
叶尘点了点头。
阎王抬起头,看着叶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认可,是一种“我活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比我还能折腾的人”的复杂情绪。
“你当地府的官,屈才了。”
叶尘愣了一下。
“你应该去管三界。”阎王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尘笑了。
“大人,三界太大了,我管不了。”
“那你想管什么?”
“我就想管好地府这一亩三分地。”
阎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是叶尘第二次看到阎王笑。第一次是他拿出三百一十二份合同的那天。第二次是今天。
“行。”阎王把报表放在桌上,“这一亩三分地,你管。我放心。”
叶尘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阎王殿。
走廊上,周满正在等他。
“阎王说什么?”
“说我屈才了。”
“那你要升官了?”
“不升。”叶尘往前走,“他说我应该去管三界,我说我只想管地府。”
周满追上去:“那你是傻还是聪明?”
叶尘想了想:“都有。”
回到办公室,叶尘坐到椅子上,转了一圈。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桌上的报表,看了最后一眼。拔舌地狱、油锅地狱、刀山地狱——三组数据,三种改革,一个结果。
效率提升了,犯人满意了,狱卒不累了。
“这不就是管理的意义吗?”他自言自语。
椅子又转了一圈。
窗外,地府的天空还是那片灰色。
但地狱的犯人,至少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