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会员体系上线第五天,灵网上出现了一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广告。
发帖人是天剑宗的官方账号,内容是:“天剑宗郑重宣布:凡本宗弟子签约地府黄金会员者,宗门补贴一半年费。天剑宗弟子,活着是剑修,死了是剑鬼。但不管死活,都是体面的。”
下面的评论区炸了。
“天剑宗补贴一半?那黄金会员一年五百灵石,宗门出二百五,弟子出二百五?”
“你说谁是二百五?”
“说宗门,不是说弟子。宗门出二百五,弟子出二百五,加起来五百。没毛病。”
“天剑宗都下场了?我以为他们是最不屑于地府编制的宗门。”
“不屑?他们掌门上个月还骂青云宗‘丢人现眼’。这个月就开始补贴了?脸呢?”
“脸不要了,要编制。”
叶尘看到这条广告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地府食堂的早饭是万年不变的——阴气粥配冥界咸菜。粥是灰色的,咸菜是黑色的,摆在碗里像一幅水墨画。
他放下筷子,盯着灵网上的那条广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开始了。”
周满端着粥碗凑过来:“什么开始了?”
“内卷。”
天剑宗的广告发出去不到两个时辰,丹霞谷的广告就跟上了。
丹霞谷的宣传一向走精致路线,这次的广告也不例外——一张精美的丹药图,配上一行字:“续命丹配地府会员,活着续命,死后入编。丹霞谷,你的双重保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凡本宗弟子,购买续命丹一律八折。黄金会员凭会员卡再享折上折——七五折。”
这条广告比天剑宗的更狠。
天剑宗只是补贴会费,丹霞谷直接在核心业务上打折。续命丹是丹霞谷的拳头产品,利润极高,平时从来不打折。这次一打就是八折,还叠加会员折扣,摆明了是要抢人。
碎星宗的掌门是个急性子,看到天剑宗和丹霞谷都发了广告,急得在宗门大殿里拍桌子。
“别人都发了,我们不发?丢人!发!发个最狠的!”
于是碎星宗的广告出来了——
“别的宗门补贴一半,我们碎星宗补贴全部!宗门全体弟子集体签约地府青铜会员,宗门统一支付年费。全面入编,一个不落!”
青铜会员虽然免费,但碎星宗的“补贴全部”不是指会费,而是指“统一办理”的服务。宗门出人、出时间、出精力,把所有弟子的注册流程全部包办。弟子们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入编。
这条广告下面的评论区更热闹了。
“天剑宗补贴一半,丹霞谷打折,碎星宗包办——下一个宗门准备出什么招?”
“万法门还没动呢。万法门一动,必定是大招。”
万法门确实动了。
但他们的广告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签约钻石会员的弟子,死后宗门派人去地府慰问。”
这条广告一出,全网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评论区炸了。
“慰问?怎么慰问?人都死了,慰问给谁看?”
“给地府看啊。意思是说——这是我们万法门的人,你们多关照。”
“万法门这招高啊。别的宗门管活人,万法门连死人都管。”
“不是,死后派人去地府慰问,这得花多少钱?地府不是活人能随便进的。”
“万法门有钱,不在乎。”
所有人都以为万法门的招数到此为止了。
但第二天,万法门又发了一条广告——
“慰问只是起步。我们万法门承诺:签约钻石会员的弟子,死后宗门负责写推荐信,帮你在地府评职称。”
这条广告出来的时候,整个修真界的灵网都卡了。不是技术问题,是同时在线的人太多了,服务器扛不住。
评职称。
这三个字的杀伤力,比任何折扣、补贴、慰问都大。
因为职称意味着待遇、地位、话语权。在地府,一个有职称的鬼差,和一个没有职称的鬼差,过的完全是两种日子。有职称的可以坐办公室,没有职称的在奈何桥吹冷风。
万法门承诺帮弟子“评职称”,等于在说——你活着的时候是我们的人,死了之后还是我们的人。我们不只管你一辈子,我们管你永远。
叶尘看到这条广告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转椅子。
转了几圈,停下来,盯着灵网上的那句话看了很久。
“这个万法门,”他对周满说,“是个人才。”
周满正在整理当天的签约数据,头都没抬:“万法门?他们那个广告我看了。评职称——他们怎么帮弟子评职称?他们在地府有人吗?”
“没有。但他们敢这么说,就敢这么做。”
叶尘靠在椅背上,“万法门的掌门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地府的职称评审虽然归崔判官府管,但评审材料需要阳间的宗门提供。万法门承诺帮弟子写推荐信,就是在赌——赌地府的评审委员会会给万法门一个面子。”
“会给吗?”
叶尘想了想,笑了。
“会。因为万法门有上千弟子。上千个潜在客户,地府不会得罪。”
周满把手里的数据放下,抬起头看着叶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兄弟,你刚才说万法门是人才。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什么?”
“你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什么都没做。然后天剑宗开始补贴,丹霞谷开始打折,碎星宗开始包办,万法门开始写推荐信。你什么都没做,全修真界都卷起来了。”
叶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孟婆特调的忘忧茶,喝了忘掉烦恼,但会拉肚子。他已经喝了三杯,拉了两次,但觉得值。
“你看,这就是市场经济的魅力。我们只需要提供产品,市场自己会卷。”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做了。”叶尘放下茶杯,“我们坐在家里喝茶,就是在给他们制造焦虑。他们看到我们这么淡定,就更焦虑了。一焦虑,就砸钱。一砸钱,就内卷。一内卷,我们就躺赢。”
周满看着叶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是魔鬼吗?”
“不是。”叶尘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洞前——不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魔鬼是让人下地狱的。我是让人死了之后还觉得赚了的。”
会员体系上线第十天。
崔判官的办公室里,报表摞了一尺高。
青铜会员、白银会员、黄金会员、钻石会员——四个等级的数据分门别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崔判官坐在椅子上,一份一份地看。看完青铜,翻页;看完白银,翻页;看完黄金,翻页;看完钻石,翻页。
然后他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报表放在桌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鬼差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崔判官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大脑正在处理这些数字,但处理速度跟不上输入速度,导致系统卡顿了。
青铜会员:四万二千人。
白银会员:一万一千人。
黄金会员:三千八百人。
钻石会员:九百二十人。
总计——五万六千九百二十人。
崔判官的手没有抖。
上一次手抖的时候,是叶尘拿出青云宗三百一十二份合同的那天。那天他的手抖了三天,抖到第四天突然不抖了。叶尘问他“您好了?”,他说“不是好了,是麻了”。
从那天起,他的手再也没有抖过。
不是因为不激动,是因为阈值提高了。三百一十二份合同是惊喜,五万六千九百二十人——是麻木。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报表底部签了一个字。签的不是名字,是一个“阅”字。这个字在地府公文里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但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继续吧”。
地府会员注册量突破十万的那天,叶尘没有庆祝。
周满问他为什么不庆祝,他说“十万只是开始”。
周满问“目标是多少”,叶尘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全部。”
周满愣了一下:“全部?修真界所有人?”
“所有人。”叶尘看着墙上那张修真界地图,上面标注着三千多个宗门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代表着一群潜在客户,“活着的人都会死,死了的人都会来地府。只要来地府,就是我们的客户。一个都不会少。”
周满看着地图,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叶尘不是在吹牛。
他说“全部”,是真的有可能全部。
不是因为地府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每个人都会死。
这是修真界唯一确定的事。
而地府,是每个人死后唯一会去的地方。
叶尘说的“全部”,不是野心,是事实。
窗外,地府的天空还是那片灰色。
但那片灰色下面的世界,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有人在排队签约,有人在灵网上吵架,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写推荐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一把三条腿的椅子上,转着圈,喝着会拉肚子的茶,看着窗外的灰色天空。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